VC独享盛宴，散户难分一杯羹——美股市场是否正走向新封建主义？

作者：Citrini Research；编译：Felix, PANews

近年来，散户投资者在股票市场中获取高额回报的机会愈发渺茫。这一现象的背后，与企业延迟上市的趋势密切相关。研究机构Citrini近期发布文章，深入探讨了现代资本市场中公司长期保持私有状态的现象，并指出这种趋势导致增长红利主要被风险投资（VC）机构捕获，而公共市场则逐渐沦为流动性退出工具。

企业长期保持私有状态，这看似是一种商业策略，但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却对资本市场体系造成了深远的损害。

美国的资本市场体系曾被视为社会契约的重要组成部分，为无数普通人提供了参与经济增长的机会。尽管大多数人的工作可能平淡无奇，收入也并不丰厚，但至少他们有机会通过投资参与到那些塑造未来的伟大企业中。

在二战后的大部分时间里，资本市场的运作逻辑大致如下：公众承担市场波动和低效的风险，同时通过持有广泛指数获得稳定收益。作为回报，他们偶尔会被赋予参与变革性增长的机会。

例如，一位退休女士在苹果公司投放首支超级碗广告后，用两份工资购买了苹果股票，并长期持有，最终获得了惊人的回报。又如，一位普通人在1993年投资了美国在线（AOL），并在其与时代华纳合并时出售股票，不仅支付了三个孩子的大学学费，还还清了房贷。

然而，如今像苹果在20世纪70年代、AOL在90年代初那样早期上市的公司几乎已经绝迹。

即使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劳动者，过去你也有机会投资那些正在书写历史的公司。市场的精英制度意味着，只要你足够敏锐，就能在1993年买入AOL的股票。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少数具有远见卓识的人注意到了某些变化。

更重要的是，这种机制的社会意义在于，它让那些并不特别关注社会动态的普通人也能从中受益。他们日复一日地工作，作为系统运转的一部分，获得了参与创造巨额财富的机会。

即便你并非最精明的个人投资者，甚至从未主动购买过股票，你的退休金也可能在某个时刻被投入到这些构建未来的企业中。作为资本主义引擎的一小部分，你无需依赖运气。

然而，如今这套体系的受益者却越来越少。一些公司依靠数亿用户的使用达到了数十亿美元的估值，但这些用户却被排除在财富分配之外。

以OpenAI为例，没有数亿人使用ChatGPT，这家公司不可能达到5000亿美元的估值。用户创造了价值，但他们却无法从中分得一杯羹。

某种意义上，当前的情况甚至比封建制度更糟：至少农民知道自己是农民。如今，人们通过401(k)退休计划“参与资本主义”，却被系统性地排除在最具变革性的财富市场之外。

富人越来越富一直是资本主义的运作方式，但直到最近，美国强大的资本市场至少还能确保普通人成为利益相关者。赢家固然会赢，但普通人也能分享胜利的果实。

你本可以成为AOL的首批百万用户之一，并说：“酷，我要投资这家公司。”接下来六年里，其股价上涨了80倍。然而，如今你所使用的任何新产品，其背后的公司几乎都不在公开市场交易。

1996年，美国有超过8000家上市公司。尽管如今经济规模呈指数级增长，但上市公司数量却不足4000家。

按2024年通胀调整后的美元计算，1980年上市公司的中位市值是1.05亿美元，而2024年已飙升至13.3亿美元。

Anthropologie、SpaceX、OpenAI等公司本应跻身最具变革性的企业之列，但如今公众想要参与它们的增长，唯一的途径就是在公司增长趋于平稳后进行IPO。

亚马逊上市时成立仅三年，营收仅为1.48亿美元，且处于亏损状态。苹果上市时成立四年。

1986年微软上市时，市值约占美国GDP的0.011%。十年内，它造就了约1.2万个百万富翁员工，包括华盛顿州的秘书和教师。

相比之下，SpaceX目前估值为8000亿美元，约占GDP的2.6%。OpenAI最近完成了一轮5000亿美元的融资，并试图以8300亿美元的估值再融资1000亿美元。如果OpenAI在2024年10月上市，其估值为1570亿美元，很可能迅速被纳入标准普尔500指数，成为该指数中第六或第七大持仓。

然而，这部分新增价值的大部分将不会落入美国公民手中，而是流入风险投资和主权财富基金。

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不止一个，但任何能够更广泛增加资产所有权的措施，都在对齐激励。人工智能的影响可能会加剧这种动态。如果K型经济的上半部分因受益者过于集中而变得更窄，情况将更加糟糕。

反观中国，今年可能会让更多早期和中期人工智能公司上市，企业数量超过美国。科创板看起来与90年代初的纳斯达克惊人地相似，为大众投资者提供创造巨额财富的机会。中国似乎明白此举有助于打造强大的中产阶级，而美国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企业并不想承受市场波动，在规模大到风投无法再为其提供资金之前，它们无需进入公开市场。风投们知道在更高一轮融资中抬高估值就行，所以也不会推动企业上市。

这种情况不知是否会改变，也不知如何改变，但很明显，美国正走向一个标普500指数基本上沦为退出流动性工具的世界。

Crunchbase独角兽榜单上的企业总价值达7.7万亿美元，超过了标准普尔500指数市值的10%。

如果希望资本主义制度能够延续下去，就需要鼓励人们投资。但如果投资仅仅成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那么这种体系就很难维系。将上市视为退出手段，并把公司限制在成为全国巨头之前，这种做法忽略了原本为这些公司创造生存条件的制度本身。如果把投资于具有时代意义的公司的回报垄断在少数人手中，大多数人就会逐渐对这个制度失去信心。

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改变，也不知道现有的激励机制是否根深蒂固到无法改变，但如果有能力改变它，就应该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