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坊的新布局：ERC-8004 或成 AI Agent 经济的信任基石

撰文：imToken

你最近有没有被「小龙虾」刷屏，或者干脆已经下场体验过了？

这个被称为 OpenClaw（原 Clawdbot，后更名 MoltBot）的开源智能体，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迅速扩散到全球技术社区与加密圈，展示了 AI Agent 正在加速成型的新趋势：借助开源模型、自动化工具与链上基础设施，个人第一次有机会拥有不依赖大型平台的、可持续运转的生产力单元。

但正是在这种乐观预期背后，一个更基础、也更棘手的问题正在浮现：当 AI Agent 开始真正协作、开始彼此「雇佣」，我们凭什么相信它们？

就在这一背景下，1 月 30 日，以太坊基金会 AI 负责人 Davide Crapis 发推表示，ERC-8004 已上线以太坊主网，团队将在未来几周内将单例部署至所有主流 L2 上。

这一看似低调的技术进展，或将为 AI Agent 经济补上了一块长期缺失的基础设施拼图。

一、什么是 ERC-8004？

如果你对以太坊基金会的 dAI 团队还有印象，就不难理解 ERC-8004 出现的必然性。

前文曾经提到过，2025 年 9 月 15 日以太坊基金会成立人工智能团队「dAI」，核心任务是投入资源定义 AI 模型在区块链上的标准、激励和治理结构，包括模型可信度，也即如何在一个去中心化环境中，让 AI 的行为变得可验证、可追溯、可协作。

ERC-8004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被推进为核心标准之一。

与 x402 等支付类协议不同，ERC-8004 并不直接解决「钱怎么转」，而是试图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没有平台背书的前提下，AI Agent 如何被识别、被信任，并参与经济协作？

也正因如此，ERC-8004 的推动阵容显得格外隆重：由以太坊基金会 dAI 团队牵头，联合 Google、Coinbase 与 MetaMask 共同参与制定，几乎囊括了 AI、交易与钱包三个关键入口，这种规格，本身就释放出它并非某个应用层实验，而是一次面向长期的基础设施押注的清晰信号。

正如其官方名字是 Trustless Agents，它的核心逻辑也并非复杂的算法，而是旨在让 AI 在链上拥有可验证的身份、声誉和能力证明，简单概括得话，它的设计非常克制，只做三件事：

• 身份注册表：基于 ERC-721 标准，每个 AI Agent 都会被「NFT 化」。这意味着 AI Agent 在钱包里不再只是一行代码，而是一个拥有唯一 ID、可转让、可验证的数字实体，它意味着 AI Agent 第一次不再只是某个系统里的实例，而是可以像钱包地址一样，被查阅、被引用、被集成进其他协议之中；

• 声誉注册表：可以理解为 AI 界的「大众点评」，允许与 Agent 实际交互过的用户或其他 Agent 提交反馈。更重要的是，这些评价可以与链上支付或托管行为挂钩，确保声誉不是凭空生成的叙事，而是建立在真实经济行为之上的历史记录。在一个没有中心化裁判的环境中，这种付过钱才有评价权的设计，试图将现实世界中最基本的信用逻辑迁移到 AI 协作网络中；

• 验证注册表：对于高价值或高风险任务，历史声誉本身并不足够。ERC-8004 因此预留了第三方验证接口，允许通过可信执行环境、零知识证明等方式，对 Agent 的能力或执行过程进行背书，尽管这一部分尚未全面开放，但其存在本身，已经表明了该标准面向长期复杂协作场景的意图；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诞生于以太坊生态，但 ERC-8004 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以太坊专用，相反它被设计为一个通过区块链实现 AI Agent 发现与信任的通用标准。

目前该标准已经在多个主流 EVM 网络上开始使用或测试，包括 Arbitrum、Base、Monad 等，并且明确规划向部分非 EVM 生态扩展，这意味着，ERC-8004 试图解决的并不是某条链的局部需求，而是 AI Agent 在跨平台、跨组织协作中普遍存在的信任问题。

二、ERC-8004 能解决什么问题？

如果回看过去两年 AI 的演进路径，会发现一个非常清晰的分水岭。

在 AI 仍然主要作为「工具」存在的阶段，所有问题都可以被归结为模型能力、算力成本和产品体验；但当 2025 年 AI Agent 可以独立接任务、调用资源、执行操作、并对结果负责的主体时，大家突然发现，在这个看似顺理成章的演进过程中，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被无限放大。

AI Agent 之间，凭什么彼此信任？

要知道单个 Agent 无法完成所有任务，必须像人类社会一样，通过分工、外包、复用他人能力来提高效率，那就意味着在这一结构下，AI 必须会主动调用其他 AI，形成一个高度自动化的协作网络。

当然，在今天的 Web2 或平台型 AI 应用中，这个问题并不存在，毕竟你信任一个 AI，本质上是信任它背后的平台、公司和品牌，一旦出错，责任可以回溯到某个中心化主体。但在一个开放、无许可、去中心化的 Agent 世界里，这套逻辑不再成立：一个 AI Agent 可能来自个人、DAO、研究机构，甚至是完全匿名的部署者，它可能在今天表现良好，却在明天突然作恶，它可能声称具备某种能力，但你无法验证其真实来源。

这意味着，当 AI Agent 开始真正参与经济活动，尤其是涉及资产、交易、结算、授权等高风险行为时，「信任」将成为比「能力」更稀缺的资源，如果没有一套可查询、可验证、可追责的基础设施，AI Agent 之间的大规模协作根本无法成立。

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ERC-8004 被提出，它并不是为了解决 AI 能做什么的问题，而是直指一个更底层的命题：在一个没有中心化担保方的世界里，AI 如何被当作一个「可信主体」对待。所以从设计理念上看，ERC-8004 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技术突破，它甚至刻意保持了极度的简洁：

正如上文所言，在 ERC-8004 的框架下，每一个 AI Agent 都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程序实例，而是拥有一个可识别、可引用的链上身份。这种身份并不是为了交易或投机，而是作为一个长期存在的锚点，用于绑定能力声明、历史行为和未来责任。

更重要的是，这种身份并不依附于某个平台或应用，而是存在于一个开放的公共账本中，这意味着任何人、任何协议、任何 Agent 都可以在同一标准下对其进行查询和验证。

在身份之上，ERC-8004 引入的是链上声誉体系，这一点尤为关键，因为它试图解决一个长期困扰去中心化系统的问题，即如何在没有平台裁判的情况下，构建可信的历史记录。通过将评价与真实任务、真实支付或托管行为绑定，ERC-8004 希望把「用过才有资格评价」这一现实世界的常识，引入到 AI Agent 的经济体系中。声誉不再是营销叙事，而是行为的长期累积。

而在身份与声誉仍不足以覆盖高价值场景时，ERC-8004 进一步为验证预留了接口。这并不是要规定某一种技术路径，而是允许不同形式的第三方验证机制介入，例如可信执行环境、质押担保、甚至零知识证明。

综合来看，ERC-8004 并不是一个单点功能的标准，而是在为 AI Agent 构建一套最小可行的「社会结构」，引导 AI 开始像社会成员一样协作、竞争和承担责任，建立最基本的秩序。

三、为什么是以太坊？

那就会有一个新的绕不开的问题：在 AI Agent 高度自动化、调用频繁的未来，为什么这套标准会选择以太坊，而不是那些更快、更便宜、专为 AI 或高频交互设计的区块链？

答案或许并不在技术参数本身，而在以太坊长期积累的一种隐性资产上，即作为全球结算层的可信中立性。

需要强调的是，在 AI Agent 的协作网络中，真正昂贵的并不是通信成本，而是出错的代价。说到底，一旦 AI Agent 被允许直接操作资产、执行交易或代表他人行事，任何一次失败或作恶，都可能带来不可逆的损失。

那在这样的环境中，参与者最关心的无疑并不是每秒能处理多少请求，而是规则是否稳定、记录是否不可篡改、责任是否能够回溯，而以太坊恰恰在这些维度上形成了长期优势。

毕竟 Ethereum 并不属于某一家公司或联盟，其安全模型、审计文化和生态成熟度，已经在 DeFi、NFT 和机构级应用中被反复验证，所以 ERC-8004 的提出正是试图将这些既有优势，延伸到 AI Agent 这一全新的主体类型上。

更进一步来看，以太坊在这里争夺的，是一个更微妙的新标签：AI 协作的底层清算层——在这一设想中，不同平台、不同链、不同组织中的 AI Agent，可以在各自的环境中运行，但当它们需要建立信任、托管价值、结算结果时，最终会回到一个共同认可的中立层。

可以说，这一新角色，恰恰与以太坊在全球金融体系中逐步形成的定位高度一致：它并不追求成为最快的执行层，也不试图包揽所有应用场景，而是长期占据一个更基础的位置，即可信的结算与秩序层。

当然，ERC-8004 并不会立刻催生爆发式应用，它解决的是一个尚未完全到来的问题。但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当 AI Agent 从单纯的「功能模块」演化为能够自主接单、协作与结算的「经济主体」，当钱包不再只服务于人类个体，而开始承载 AI 的权限边界、责任归属与风险隔离时，这套关于身份、声誉与验证的基础秩序，很可能会成为 AI 经济能否真正规模化的前提条件。

从这个意义上说，ERC-8004 并不是一次短期叙事的尝试，而是以太坊对自身未来的一次明确下注：在一个由人类与 AI 共同参与的经济系统中，秩序与结算依然需要一个可信、长期中立的底层。

虽然在如今这个熊声隆隆、情绪低迷的时间节点，大家可能会对以太坊的技术迭代并不感冒，甚至很难保持足够耐心。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新的生产关系正在悄然成型时，以太坊，正在努力捕获这个尚未完全显形、却足以重塑未来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