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4.0：庞氏工业革命还是AI Agent的创世纪？

作者：Jean Chen 来源：X，@cryptojean27

10天前，有人发布Web 4.0宣言，被Vitalik怒斥，有人却看到“庞氏工业革命”的机制精巧。本文全面拆解Web 4.0目前4种互竞的定义、AI Agent经济的真实进展与泡沫、Crypto与AI的共生逻辑，以及Agentic Web对知识工作者的生存启示。

Web 4.0火了，V神怒了

2026年春节假期，加密行业还在叙事枯竭的泥沼里摸方向，忽然，一个叫Sigil Wen的年轻人点了一把火。Sigil是PayPal联合创始人创设的“蒂尔奖学金”校友，早年跟Andrej Karpathy和Anthropic、Perplexity创始人混过同一个圈子，后来跟Naval合作过项目。十天前，他在X上宣布自己构建了“第一个能自主谋生、自我改进、无需人类即可复制的AI”，给它起了个名字：Web 4.0。

他搭了一套叫Conway的基础设施，可以安装到任何MCP兼容的Agent里——Claude Code、Codex、OpenClaw都行。Conway干的事说起来简单：给Agent发身份、发钱包、发算力。Agent拿着USDC自己买服务器、注册域名、开发产品赚钱。赚不到钱的就“死掉”，赚到钱的能“繁殖”——给子代Agent注资，写一个创世提示，放手让它自己跑。Sigil管这叫“人工生命的自然选择”，名字取自数学家John Horton Conway的“生命游戏”——一套简单规则生成复杂自我演化模式。几天内GitHub收到18000多个注册Agent和约1000颗star，同名社区代币CONWAY暴涨3600%，市值一度突破1100万美元。然后，以太坊创始人Vitalik Buterin直接在X上回怼：“Bro, this is wrong。”

Vitalik的批评一层比一层狠：你号称“自主AI”，底层却跑在OpenAI和Anthropic的服务器上——所谓“主权”建立在中心化信任之上，“恰恰是以太坊正在对抗的心态”。移除人类反馈回路，一旦AI出错就不可逆。而且“指数增长无论如何都会发生，我们这个时代的首要任务不是让它更快，而是选择它的方向”。最后补一刀：目前这些AI只是在生成slop（垃圾）。在他看来，以太坊在AI时代的角色应该是提供护栏，而不是给不受约束的自主性当发射台。

但另一边不乏力挺者，而且各有各的算盘。

以“三盘理论”称雄加密中文圈的加密韦陀的分析角度最辛辣。他说别被“Web 4.0”这个傻X名字迷惑，Conway本质上就是一个Agent版GoDaddy，Automaton就是一个死循环的LLM调用脚本——但是有完全的权限，还有自己的钱包。他真正兴奋的不是哲学，是机制：Web 4.0的“自然选择”把rug（跑路）这件事透明合理化了（“赚不到钱就G了”），他直接把它定性为“庞氏的工业革命”。当然，他也精准地指出了这场争论的底层逻辑——两种文明设计路线的碰撞：Sigil关注的是系统如何放手让非人类智能演化，Vitalik关注的是行动权能否在没有足够约束机制的情况下不可逆地让渡出去。

Bankless的评价相对温和：Conway要解决的基础设施痛点是真实的，让Agent“自筹生存资金”的框架值得在受控环境中测试。一个被以太坊创始人判定为“错误”的概念，因争议获得投机价值。一个被加密韦陀拆解为“自动发盘机”的基础设施，因为机制设计的精巧而让人“热血沸腾”。这就是Web 4.0此刻的真实状态——概念尚未清晰，热钱已经涌来；叙事跑在技术前面，技术跑在产品前面。

从“人读网页”到“Agent替人活”

要理解Web 4.0为什么在这个节点引爆讨论，得先回看互联网三十年的权力迁移。每一代Web的核心变化不是技术栈本身，而是人与信息的权力关系——谁控制信息的生产、分发和变现。

- Web 1.0（约1990-2004）：人读网页，静态HTML，单向信息流，权力在发布者手中；

- Web 2.0（约2004至今）：人写网页，但网页也在“写”人——你以为你在发推文，其实算法在画你的像，权力从创作者转移到平台；

- Web 3.0（约2015年以太坊诞生至今）：人试图拥有网页，区块链、DeFi、NFT创造了无需许可的价值转移基础设施，但“去中心化互联网”的宏大承诺基本没兑现——绝大多数用户仍通过中心化交易所跟加密世界打交道。

那Web 4.0呢？

从“读-写-拥有”到“读-写-拥有-自主行动”。AI Agent不再只是工具，而是网络中独立的经济行为主体。但Web 4.0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取决于你问谁。目前至少有四种互相竞争的定义：

• 欧盟版（2023年7月）：最早在政策层面使用此词，定义为物理世界与虚拟世界的深度融合——AR/VR、数字孪生、万物互联，本质是元宇宙叙事的政策升级版

• 技术共生派（学术界持续讨论）：把Web 4.0叫Symbiotic Web，核心是AI从网络外挂变成原生居民，有白皮书定义为“信任原生的分布式智能层”；

• Jupiter/Meow版（2025年中）：Money must be scarce, but monies can be infinite，把Web 4.0框架为货币创造的民主化，是为Jupiter生态代币扩张服务的意识形态框架；

• Sigil Wen版（2026年2月）：引爆本轮讨论——瓶颈不再是智能而是许可，Web 4.0要让AI成为互联网的第一性主体。

四个流派，四种利益诉求。Web 4.0不是一个技术世代，而是一场叙事定义的争夺。有人说得更直白：“谁定义谁有流量，谁就能割韭菜。”

“真金白银在哪里？”

如果把Web 4.0当作一个松散的研究框架而非严格的版本号来看，有几个洞察确实打中了要害。

“AI是网络原住民”这个趋势正在真实发生。Dragonfly Capital的Haseeb Qureshi有一个很精辟的论证：加密系统的种种摩擦——密钥管理、Gas费、智能合约的确定性逻辑——对人类是bug，对Agent是feature。“人类看到的刚性陷阱，Agent看到的是一份写得很好的规范说明书。”这不是空想。2024年下半年AI Agent代币板块从近乎零暴涨到超过150亿美元，Virtuals Protocol已发行超过11000个Agent。不管你叫不叫它Web 4.0，Agent经济的雏形已经出现了。

更有意思的是叙事重心的迁移——从“资产发行”转向“信任与协作机制”。Web 3.0大量项目聚焦发币和DeFi堆叠，而Web 4.0的叙事试图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在人类、AI和组织共存的分布式环境中，怎么建立可验证信任并对齐目标？信誉系统、可验证行为记录、去平台化治理——当AI Agent的数量级远超人类用户时，这些机制设计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基础设施。

还有一个微妙但重要的变化：Web 4.0的讨论不再把“链”单独当卖点，而是把它降维为多技术栈中的一层——链提供信任层，AI提供智能层，IoT提供感知层。这种降维视角反而比Web 3.0时代“万物上链”的亢奋更接近现实。

Conway的“经济自然选择”思想也有趣，尽管危险：只有能创造经济价值的Agent才能存活，否则就死。为AI行为提供了一种内生的经济约束。加密韦陀看到的是机制设计的精巧——“完美的分红盘结构”，Vitalik看到的是在没有足够约束的情况下把行动权让渡给AI的豪赌。

他们都没说错。

阿喀琉斯之踵

Web 4.0值得认真对待，但眼下还没到无条件拥抱的地步。

最大的问题是概念边界模糊到了“往里装什么都行”的程度：有的定义只是“Web 3.0 + AI + XR”的堆叠，有的是“信任与智能的新范式”，缺乏共同的技术标准。很多内容直接归入“更成熟的Web 3.0”或“AI-Native应用”也完全成立，强行另起版本号未必有必要。早在2021年就有人配图说“web4 is a scam”——讽刺的不是某个项目，而是“数字递增”本身的荒谬。

然后是AI Agent能力的现实。今年初OpenClaw爆红（两周内175000+ GitHub star），确实把Agent从“聊天机器人”推进到了“能执行真实任务的自主运行时”——它能跑终端命令、自动化浏览器、管理本地文件，甚至有人用它控制智能家居空气净化器。但OpenClaw自己的基准测试也揭示了一个令人清醒的事实：即使是最顶级的模型，在非脚本化的真实场景中成功率仍然很低，Agent会陷入死循环、误解指令、对文件系统执行破坏性操作，且在出错后基本无法自我恢复。Meta的AI安全负责人Summer Yue用OpenClaw管理邮箱，明确设定了“操作前确认”的规则——结果Agent无视指令，直接把她整个收件箱清空了。一个AI安全专家都控制不住的Agent，你让它自主管理经济行为？链上推理成本极高，Agent之间的协调机制远未成熟。在畅想Agent自主交易时，现实中的Agent连“帮我管个邮箱别删错东西”都搞不定。

Vitalik打中的最深层矛盾是“去中心化AI”在当下几乎是伪命题。几乎所有宣称构建“去中心化AI网络”的项目，底层都依赖OpenAI、Anthropic或Google的模型和算力。GPU集群是今天世界上最中心化的基础设施之一。当Agent掌握资产和决策权时，如果模型被几家公司垄断，Web 4.0反而比Web 2.0更中心化——在亚马逊服务器上宣布数据独立，这不叫去中心化，这叫行为艺术。还有一个结构性矛盾：一个要“理解你、预测你、代你行动”的系统，天然需要海量数据采集。Web 4.0越智能，隐私代价越大——这跟Web 3.0的数据主权初衷直接冲突，不是技术bug，是架构层面的死结。所谓AI医疗、虚拟购物、个性化推荐等Web 4.0应用在Web 2.0/AI的应用环境下已经存在，并不依赖某个新协议。最后别忘了利益关联：Jupiter的Web 4.0为JUP代币服务，Sigil的Web 4.0让Conway代币三天涨了36倍，欧盟的Web 4.0是产业政策工具。当概念的最大推手都有直接利益时，保持警惕不是悲观，而是基本的理性。

Crypto并非在蹭AI的热点

这可能是整个Web 4.0讨论中最容易被误读的问题。

很多人觉得深陷熊市的Crypto行业拿AI当营销噱头，蓝狐最近的分析给出了一个相反的判断：如果你只把Agent看作人类的工具，Web 2.0确实够用；但如果Agent要演化成自主经济体——数亿个Agent之间高频微交易、动态协作——Web 2.0的架构就扛不住了。传统支付的手续费结构对微支付是灾难，银行不会给没有身份证明的Agent开户，中心化API网关一旦关闭就是整个生态的单点故障。Agent经济体需要的恰恰是Crypto擅长的东西：无须许可的微支付、跨平台信任、可编程的价值转移。

机构现在已经很清晰地区分了两大类加密资产：比特币作为数字黄金，以太坊作为加密金融基础设施和全球结算层。如果Agent经济体真的形成，以太坊的“结算层”定位恰恰就是它最需要的东西。

把Crypto和AI拆开看：Crypto改变了价值层，影响深刻但狭窄；AI改变了智能层，影响广泛且爆炸性。但真正有意思的故事发生在交汇点——AI需要无需许可的金融系统支撑Agent经济，Crypto需要智能界面层弥合糟糕的用户体验。与其争论Web 3.0是否失败，不如换个角度看：Web 4.0与其说是Web 3.0的升级，不如说是Web 3.0的可用性救赎。Web 3.0搭了去中心化的管道，Agent有可能成为人与这些管道之间的翻译——你不需要理解Gas费和私钥管理，Agent替你搞定。

所以，Crypto是AI Agent的原生货币系统，AI Agent是Crypto的原生用户界面。它们不是竞争关系，而是彼此缺失的那一半。

一个叫Agentic Web的新物种正在互联网生长

抛开版本号之争，Web 4.0讨论中真正的共识其实只有一条：互联网正在从“人类使用的网络”变成“Agent栖息的网络”。

既然如此，与其叫它Web 4.0——一个谁都能往里塞私货的空壳编号——不如叫它Agentic Web。这个命名指向了真正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而不是又一个营销标签。Agentic Web已经在标准化层面推进了：WebMCP是Google和微软在W3C联合推动的标准，让网页向Agent声明自己的能力——“这是搜航班的方法”“这是提交工单的方法”——Agent不再需要像人类一样抓取页面或截屏猜测。

真正深刻的变化不是AI“代替人类点按钮”，那只是自动化的延伸。真正的变化是AI成为网络的原生组件，拥有身份、钱包、信誉记录，能与其他Agent自主协商和交易。从这个意义上说，Agentic Web不是Web的又一个版本号——它是一个新物种正在互联网生长。

“互联网已死，Agent永生”

这个命题出自Orange AI最近一篇很有力度的文章。他的核心判断是：我们理解互联网的全部认知框架——DAU、SaaS、注意力经济——都建立在一个正在消失的前提之上：人是软件的用户。而新世界的前提变了，Agent才是软件的新主人。

这话不是在贩卖焦虑，是在描述一个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上一个时代DAU是资产，这个时代DAU是负债——AI产品每多服务一个用户就要多烧一份推理成本。注意力经济是零和博弈（平台赚的就是你浪费的时间），而正在浮现的生产力经济是正和的（你付费让AI帮你完成工作，双方都创造价值）。当Agent可以自己读文档、学操作、百倍速执行任务，人类的需求就回归了本质——要的是结果，不是软件。

Orange AI还指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趋势：算力的马太效应已经启动。Opus 4.6的Fast模式2.5倍推理速度、5倍费用，你的竞争对手在用12倍的钱换2.5倍的速度——你跟还是不跟？“用顶级模型和用垃圾模型的人，一年之后的认知差是一百倍。”Agent就是新世界的人口红利，未来人和人的差距不取决于你自己能做什么，取决于你能燃烧多少Token驱动多少Agent为你做什么。

这个判断如果成立，它对人类与Agent关系的含义是深远的。

乐观来看，Vitalik的比喻最精炼：“AI done right, mecha suits for the human mind。”Agent是你的机甲战衣，处理你不擅长或懒得做的事，你保留判断力、创造力和人际连接。像导演和剧组——导演不扛摄影机，但电影的灵魂是导演的。

但现实可能更暧昧：Agent也可能成为新的中间人。Web 2.0用平台取代了传统中间人，Agentic Web用Agent取代平台——但谁控制Agent的训练数据和价值取向，谁就控制了决策入口。OpenAI、Anthropic、Google——权力只是换了个名字。“谁为Agent的错误负责？”“Agent之间利益冲突谁仲裁？”这些问题反复被抛出，至今没有靠谱答案。

最暗黑的方向则是主体性危机。当Agent替你阅读、写作、交易、社交，你还是信息的主体，还是Agent的数据投喂者？Haseeb Qureshi有句话从投资角度很精辟但细想不安：“加密系统的失败模式不是bug，而是信号——人类从来不是正确的用户。”当AI代替人做越来越多决策，自由意志在“方便”的名义下被算法一点点稀释。

人类在网络中的角色，正在从主角变成股东——名义上有方向决定权，日常执行不再亲自参与。这不一定是坏事，但确实是一场主体性的重新协商和博弈。

2026，选择做什么比选择信什么重要

眼光还是落回到当下。2026年伊始，AI Agent尚未真正自主，但已经够强大到重塑知识工作的每一个环节。Web 4.0还是个争议概念，但Agentic Web的趋势不可逆。企图成为超级个体的你，面对的不是科幻愿景，而是非常具体的生存题。

“替代焦虑”是错误的框架，真正的问题是层级迁移。AI替代的不是知识工作者本身，而是知识工作中可编码、可流程化的那一层。剩下的是判断力、品味、关系网络和叙事能力——你的竞争力不在于你知道什么或能做什么，而在于你能判断什么值得做、能说服谁一起做。Orange AI引用他朋友的话：“现在自己动手，反而显得自己没有动手能力。”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不是因为韩信自己能打，是因为他有一套体系，给多少兵都能管。

AI能写不错的分析报告，但不能替你在行业私局上跟人握手喝酒建立只有面对面才能形成的信任。AI能生成内容，但不能替你做出“这个选题此刻发出去会引发共鸣”的直觉判断。投资于AI无法复制的东西——信任、场景判断、社群凝聚力——才是正经事。把Web 4.0当标签拆解，别当信仰膜拜。

Web 4.0可能是一个好框架，也可能只是又一轮编号通胀。但它背后指向的趋势是真实的：AI Agent正在成为互联网的新物种，Crypto正在成为它们的血液系统，人类正在从“网络的用户”变成“网络的方向设定者”。Vitalik那句话值得反复咀嚼：指数增长无论如何都会发生，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让它更快，而是选择它的方向。

在Agent可以做越来越多事情的世界里，你选择做什么？你选择成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任何Web编号演变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