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权力游戏:马斯克如何被奥特曼“请出”董事会?
作者:danny 来源:X,@agintender
2015年2月,旧金山Mission District,Y Combinator总部三楼。
窗外下着那种加州冬天特有的细雨,不大,但足以让整条街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光晕。三楼拐角的办公室里,Sam Altman把第四杯冷掉的美式推到一边,屏幕上的光标在一行字下面闪烁了很久。
"AI是人类持续存在的最大威胁。"
他删掉了。写了。删掉。又写了。
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在做一个决定:要不要用一句自己并不完全相信的话,去撬动一个他非常需要的人。
三个月前,Rosewood Sand Hill酒店。这家位于Menlo Park的酒店是硅谷权力晚宴的默认地点——它的餐厅灯光永远恰到好处地昏暗,让坐在里面的人觉得自己正在参与某个秘密的历史时刻。那天晚上的圆桌坐了八个人,但整张桌子的重力中心只有一个:Elon Musk。
Musk那天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T恤,椅子往后仰了大约三十度——这是他在社交场合惯用的姿态,看起来像随意,实际上是把自己放在一个俯视整桌人的角度。他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过。他从开胃菜开始就在说同一件事:
DeepMind。
"你们知道谷歌收购DeepMind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特殊的穿透力,那种习惯了在SpaceX发射场对着风说话的人才有的穿透力。"Larry跟我说过他对AI的看法。他觉得AI就应该自由发展,他甚至说过——如果AI比人类聪明,那也许AI就该做决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他眼睛里没有在笑。"
桌上有人礼貌地点头,有人低头切牛排。只有Altman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坐在Musk斜对面,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还没喝的红酒杯,以一种几乎不可见的专注盯着Musk的嘴。
不是在听内容。是在听频率。
Musk继续说:"我给DeepMind投过钱,你们知道吗?不是为了回报,是为了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我需要有人在里面盯着。但现在谷歌把它买了,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他终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但只是举在半空中没有放进嘴里。
"如果没有人做点什么——我说的是现在,不是五年后,不是十年后——如果没有人在谷歌之外建一个制衡的力量,我们这一代人会犯下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错误。"
Altman把红酒放下了。
他在那一刻完成了一幅精确的心理素描: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拥有地球上最多的钱之一,掌控着火箭、电动车和太阳能帝国,但此刻他的瞳孔里有一种东西,是所有这些资产无法填补的——
恐惧。
不是表演的恐惧。不是融资路演上的恐惧。是那种在凌晨三点把一个人从床上拽起来、让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恐惧。
序:一篇博客的价格
Altman当晚回到他在Nob Hill的公寓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这行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中,但它的逻辑贯穿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他的恐惧是真实的。这意味着他是可以被引导的。
2015年2月26日,那篇博客发布。那句"AI是人类持续存在的最大威胁"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子弹飞越了整个互联网,命中了它唯一的目标。
发布后不到四个小时,Musk的短信到了。Altman当时正在办公室里跟YC的一个合伙人讨论下一季的创业公司名单,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立刻回复。他让那条短信在通知栏里多停留了十七分钟——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他知道,在钓鱼的时候,鱼咬钩之后不能立刻收线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我们谈谈。"
2015年12月的最后一个周五,OpenAI在旧金山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正式宣告成立。窗外的细雨已经停了。新闻稿上的措辞经过了七次修改,最终版本写着:非营利人工智能研究公司,使命是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
Musk承诺投入数千万美元。他签支票的时候,Altman就站在旁边。据在场的人回忆,Altman的表情是一种温和的、几乎是感激的微笑。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微笑在Musk低头签字的那几秒钟里,消失了一瞬间。
关于这个起点,两个信源给出了不同的温度。
Karen Hao的视角:
基于超过300次采访(包括约90名OpenAI现任或前任员工),Hao认为Altman从一开始就在"镜像"Musk的恐惧——他不一定真的相信AI是人类最大的威胁,但他精确地模仿了Musk的语言,以此获取Musk的信任和资金。这是一种刻意的操控。
OpenAI没有直接回应这个指控。
但在其2026年1月的官方声明中,OpenAI暗示了一个不同的框架:Musk和Altman在2015年确实共享着对AI风险的真诚关切,分歧是后来才产生的——不是关于信念,而是关于控制权。
第一幕:蜜月
2016年,旧金山Mission District,Pioneer Building。
OpenAI的第一个正式办公室位于这栋三层建筑的顶层。在它搬进来之前,这层楼的租户是一家精酿啤酒公司。地板上还残留着模糊的酒渍,空气里偶尔能闻到一丝麦芽的味道。
那是OpenAI最接近"理想主义"的一段时间。
研究员们从谷歌大脑、Facebook AI Research、DeepMind跳槽过来,愿意接受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到六十的薪水。有人从Mountain View搬到旧金山时连公寓都没找好,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走廊里贴着手写的白板公式,厨房的冰箱里永远只有三样东西:La Croix气泡水、剩披萨、和某个匿名研究员连续三周没领走的一盒蓝莓。
Ilya Sutskever——OpenAI的首席科学家,Geoffrey Hinton的得意门生——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办公室,但不是去办公桌,而是先去白板前站二十分钟。他有一个习惯:在想一个新问题之前,先把昨天写在白板上的东西全部擦掉。擦的时候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然后他会站在空白的白板前,两手交叉在胸前,微微歪着头,嘴唇无声地动着。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问他:"你在白板前站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Ilya看了他一眼,非常认真地说:"我在想,人脑是不是一台统计机器。如果是,我们就能造出来。如果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那就更有意思了。"
Greg Brockman是CTO。与Ilya的哲学家气质不同,Brockman是一个实用主义的工程师。他的桌上永远摊着三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每台跑着不同的任务。他话不多,但当他说话的时候,会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一下——这个动作在后来的董事会议上会变得越来越频繁,像某种压力的计量器。
Musk大约每两到三周来一次办公室。每次来,他会先在停车场坐十分钟——不是在打电话,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坐着。了解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在做"模式切换":从Tesla的CEO模式、SpaceX的CEO模式,切换到OpenAI董事的模式。他的大脑里同时运行着至少五个公司的操作系统,每次切换都需要一段缓冲时间。
他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找Ilya。两个人会在白板前站很久,Musk问问题,Ilya画图解释。有一次讨论transformer架构的注意力机制时,Musk突然打断Ilya:"你说的'注意力',跟人类的注意力是一回事吗?"
Ilya想了很久,说:"不完全一样。但也许……区别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Musk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他后来在一封内部邮件里写道:"如果Ilya是对的——如果智能真的只是一个规模问题——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比我以为的还要危险。"
Altman在这些场景里扮演的角色几乎是隐形的。他不参与白板前的技术讨论,不在论文的作者名单上,不写代码。他做的是另一种工作:安排会议、谈判租约、处理法律文件、面试候选人、跟记者吃午饭。他是一台精密的后台服务器,确保前台的一切看起来运转流畅。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像Karen Hao后来做的那样,通过三百多次采访重建这段历史——你会发现Altman在那段时间里还做了另一件事:他在记住每一个人的弱点。
Ilya的弱点是研究自由。只要你保证不干涉他的方向,他就不关心谁当CEO。
Brockman的弱点是秩序感。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可预测的管理结构才能发挥最佳水平。混乱会让他的眼镜往鼻梁上推的频率翻倍。
Musk的弱点——Altman从Rosewood Sand Hill那顿晚餐就知道了——是恐惧。真实的、深层的、关于AI吞噬人类的恐惧。
一个人的信念是盔甲,但一个人的恐惧是可以被拆解的。
而Altman,正在耐心地记录着每一块零件的位置。
但Musk也不是单纯的赞助人。即便在蜜月期,他也从未真正把OpenAI当作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2017年初,他做了一件后来被Karen Hao特别记录的事情:他要求OpenAI派一个团队去帮助修复Tesla的自动驾驶项目Autopilot。
这个要求在非营利组织的语境里是荒谬的——OpenAI的使命是为全人类研究安全AI,不是给Tesla的商业产品做技术支持。但没有人拒绝Musk。Scott Gray、Ilya本人、Greg,甚至后来成为Tesla AI总监的Andrej Karpathy,都花了大量时间帮助改进Autopilot。
Karpathy最终被Musk直接挖走,全职加入了Tesla。
一个非营利组织的核心研究员,被自己最大的捐赠人挖走去做商业项目。这件事在当时没有引起任何公开讨论。但它揭示了一个从第一天就存在的结构性事实:Musk从来没有把OpenAI的"独立性"当回事。在他的认知里,OpenAI是他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很重要的棋子,但终究是棋子 关于蜜月期,两个信源的焦点截然不同。
Karen Hao的视角:
Altman在表面的行政工作下暗中绘制权力地图,记录每个人的弱点——Ilya的研究自由执念、Brockman的秩序需求、Musk的恐惧。Musk让OpenAI帮修Autopilot并挖走Karpathy,证明他从未真正尊重OpenAI的独立性。
OpenAI的视角:
在其官方声明中直接引用了这件事——"Elon从未真正将OpenAI视为独立的非营利组织",他"在营利化谈判之前就已经在为自己的商业利益利用OpenAI了。"这是OpenAI少数几次主动攻击Musk早期行为的段落之一,用意很明确: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把这当慈善来做,凭什么现在指控我们?
第二幕:裂缝
2017年10月。旧金山阴了一整周。
OpenAI的GPU预算在过去六个月里翻了四倍。Ilya开始了一个野心勃勃的新项目,需要的计算资源超过了整个组织之前用过的总量。他走进Altman办公室时那种皱着眉头的特殊表情——嘴角微微下压,像一个不得不承认自己解不出方程的数学家——Altman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Sam,我需要更多的算力。"
"多少?"
Ilya说了一个数字。Altman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椅子转了四十五度,看向窗外。Pioneer Building的窗户能看到Mission District那些颜色各异的维多利亚式排屋,以及排屋后面远处的云层。
"Ilya,你知道我们现在的银行账户长什么样吗?"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不做这个,谷歌会做。"
这句话是Ilya的杀手锏。他很少谈商业竞争,但每次他提到谷歌,语气里会多出一种罕见的紧迫感。在Ilya的世界里,这场AI竞赛不是公司之间的商业战争,而是一场关于谁先创造出数字神灵的宗教竞赛。如果谷歌先到达终点,而他们的安全措施不够,后果不堪设想。
Altman把椅子转了回来。"我去想办法。"
但办法在哪里?OpenAI是非营利组织,不能融资,不能上市,不能出售股权。它能拿到的钱全部来自捐赠,而世界上愿意捐几千万美元给一个AI研究实验室的人,数量大约可以用两只手数完。
更让Altman睡不着的是另一个事实:这些捐赠者中最大的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管理。
Musk那段时间的情绪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Tesla的Model 3正处于所谓的"生产地狱"——弗里蒙特工厂的生产线每天都在制造新的灾难,Musk有时候连续睡在工厂地板上,用一个睡袋和几块纸板当床。SpaceX在同时准备猎鹰重型火箭的首飞。Neuralink和The Boring Company也在消耗他的精力。
每次Musk来OpenAI开董事会,他脸上的疲惫都比上一次更深一层。他的发言变得更短、更尖锐、更不耐烦。他开始在会上直接质疑技术决策——"为什么要用这个架构?"、"这个项目的成本收益比是多少?"——这些问题在SpaceX的工程例会上也许是合理的,但在一个基础研究机构里,它们听起来像外行在审问内行。
Ilya开始在Musk到来的日子里提前把办公室门关上。Brockman推眼镜的频率到了新高。
2017年底——确切的日期在不同的信源中有出入,Karen Hao在书中将其描述为"深秋到初冬的某个时间点"——Musk约了Altman在Palo Alto单独见面。
地点是Musk当时在Palo Alto的一处房产。不是他最大的那栋——那栋已经卖了——而是一处相对低调的殖民地风格宅院,白色外墙,门前有两棵被修剪得极其对称的橡树。Musk的房子有一个特点:装修极简,家具很少,墙上什么都不挂。来过的人说,进去之后总有一种站在空荡荡的太空舱里的感觉。
那天是周四晚上。Altman从旧金山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到Palo Alto。他把Tesla Model S——是的,他开的也是Tesla——停在门前,在车里坐了大约五分钟才下车。后来他对一个亲近的人提到过这五分钟:"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反应。"
Musk在客厅里等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什么零食都没有。客厅的灯只开了一一半,Musk坐在沙发的最左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他认真谈事情时的姿势,跟他在公开场合那种往后仰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Sam,按现在的速度,我们撑不了两年。"
"我知道。"
"而谷歌那边——Sundar刚给DeepMind又批了几十亿。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Jeff和Reid的捐款加起来也不够我们六个月的GPU账单。"
Jeff是Jeff Bezos(他早期给OpenAI捐过款但没有深入参与),Reid是LinkedIn创始人Reid Hoffman(OpenAI早期的重要支持者之一)。Musk能脱口说出这些名字和对应的数字,说明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仔细地盯着OpenAI的财务报表。
"我有一个方案。"Musk说。
他站了起来——这是他要进入"发号施令"模式的信号。在SpaceX,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所有工程师都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把OpenAI交给我管。我做CEO。要么这样,要么——我们把它并进Tesla。Tesla有现金,有GPU集群,有全球最好的AI工程团队做自动驾驶。OpenAI的研究团队可以直接接入Tesla的基础设施,一夜之间解决所有算力问题。"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Altman。窗外Palo Alto的街道安静得像一个关了声音的电影画面。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Sam。这是数学。我们的钱不够,谷歌的钱无限多。如果不做结构性的改变,十八个月之内,OpenAI就会变成一个二流实验室,然后慢慢死掉。我不会看着它死。"
Altman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半的距离——在物理空间上很近,在那一刻的心理距离上,像隔着一整个伤心太平洋。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在做的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倾听。但实际上他在同时处理至少三层信息:Musk说了什么(内容层),Musk为什么这么说(动机层),以及这件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战略层)。
内容层很清楚:Musk想要控制权。
动机层也不复杂:Musk真心相信只有他能拯救人类免受AI威胁。这不是傲慢,这是恐惧的逻辑终点——当你真的觉得AI会毁灭人类时,你的本能不是"让大家一起商量",而是"必须由我来控制"。
但第三层——战略层——才是Altman真正在计算的。如果Musk拿到控制权,Sam Altman就变成了一个打工人。不是普通的打工人,是在Musk手下当打工人——一个以解雇员工像换内衣一样随意而闻名的老板手下。
"Elon,这个想法很大。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也需要跟Ilya和Greg商量。"
"别拖太久。"
Altman开车回旧金山的路上,101高速公路两边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拖出长长的线条。他没有开音乐,没有打电话。他在想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他不需要时间"想想"。他需要时间操作。
2017年9月引来了转折。
对于项目方来说,这是一个无许可、自助式的平台,只要添加流动性,你就能找到对手方。
市场博弈如此直接、简单。
第三幕:那通电话——两个版本
2017年9月的一个晚上。一通三方通话。
线上有三个人:Elon Musk、Ilya Sutskever、Greg Brockman。这通电话的内容后来因为Musk的诉讼而进入了法律发现程序,完整的通话记录被公开。它成为了整个争端中最具争议性的证据——因为Musk和OpenAI各自从同一份记录中读出了截然相反的故事。
以下是通话的实际内容:
Greg问:"接下来几周,我们应该为你预留多少时间?"
Musk回答:"最高优先级。我们必须搞清楚怎么从非营利转型到——一种本质上仍然是慈善事业、但可以是B-corp或者C-corp之类的东西。必须把这个故事讲好,不能丢掉道德制高点。这是绝对关键的。"
Ilya:"我有一些想法。一个方案是保留非营利,同时设立一个C-corp。但我觉得这个方案不太好,因为C-corp某种意义上不受约束。另一个方案是:使命定义为通过构建友好的AGI来最小化存在性风险。我更喜欢这个——一个全新的实体,从根本上服务于使命。"
Musk:"同意,这个确实更好。我之前甚至没听说过B-corp这个概念,是Sam提起来的。但听起来确实是对的。非营利不应该关掉,应该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
Ilya:"对名字有什么偏好吗?"
Musk:"OpenAI。使命的延续。都是一回事。"
Ilya:"没意见,只要主体有某种根本性的慈善属性就好。"
Musk:"好吧,跟你一起做这件事,我感到非常兴奋。"
Ilya:"剩下的就是那个小事——真正去做了。"
Musk:"好的,酷。我明天就去搞清楚B-corp的全部细节,把流程启动起来。然后我们保持密切联系,尽快把这事做成。"
通话结束。
这通电话是整个争端的罗生门。
Musk的法庭叙事:
在他的诉讼文件中,Musk有选择性地引用了这通电话——他的律师截取了"本质上是慈善事业"和"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两个片段,论证Musk一直坚持OpenAI必须保持非营利本质。法庭文件的措辞是:Musk坚持任何新实体必须"支持非营利组织的使命",OpenAI应保持"本质上是慈善事业"。
OpenAI的反驳:
在2026年1月的公开声明中,OpenAI直接贴出了完整通话记录,并用红色标记了Musk的律师省略的部分。OpenAI的论点是:通话上下文清楚显示,Musk不仅没有反对营利化,他是最积极的推动者——他亲口说要"从非营利转型到B-corp或C-corp",而且"非常兴奋"地要"明天就把流程启动起来"。更关键的是,提出新实体应该"有某种根本性的慈善属性"的人是Ilya,不是Musk。Musk说的只是非营利"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这与OpenAI今天的架构(一个公益公司加一个保留的非营利基金会)几乎完全吻合。OpenAI还指出,Musk在通话后不久实际上亲手创建了一个OpenAI的公益公司实体。
Karen Hao的视角:
Hao在她的采访中并不纠结于具体的措辞之争。她的论点更高一层:无论Musk在2017年说了什么,他的核心诉求始终是控制权。营利也好、非营利也好,都是手段——目的是确保他本人坐在驾驶座上。Hao揭示了一个通话记录中没有显示、但在后续谈判中浮出水面的细节:Musk要求多数股权、完全控制权,甚至谈到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对AGI的控制。
从OpenAI的角度:Musk本人是营利化转型的积极推动者。
不是被动接受。不是勉强同意。是主动、热情、迫不及待地推动。
通话一开始,Brockman问了一个日程问题:"接下来几周,我们应该为你预留多少时间?"
Musk的回答是:"最高优先级。我们必须搞清楚怎么从非营利转型到——一种本质上仍然是慈善事业、但可以是B-corp或者C-corp之类的东西。必须把这个故事讲好,不能丢掉道德制高点。这是绝对关键的。"
"绝对关键"——这个词从Musk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他在SpaceX发射前倒计时阶段才会使用的那种紧迫感。他不是在讨论一个选项,他是在发布一个命令。
Ilya在电话里说了他的想法:"我有一些想法。一个方案是保留非营利,同时设立一个C-corp。但我觉得这个方案不太好,因为C-corp某种意义上不受约束。另一个方案是:使命定义为通过构建友好的AGI来最小化存在性风险。我更喜欢这个——一个全新的实体,从根本上服务于使命。"
Musk立刻接上:"同意,这个确实更好。我之前甚至没听说过B-corp这个概念,是Sam提起来的。但听起来确实是对的。非营利不应该关掉,应该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
"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记住这句话。后来Musk在法庭上声称自己一直坚持OpenAI必须保持非营利性质。但实际的通话记录显示,他说的是"以某种形式"——这个措辞的模糊程度,跟OpenAI今天的实际架构(一个公益公司加一个保留的非营利基金会)几乎完全吻合。
电话快结束的时候,Musk说了一句后来在法律文件中没有被引用、但在历史叙事中极其重要的话:
"好吧,跟你一起做这件事,我感到非常兴奋。"
Ilya回了一句带着他特有的干涩幽默的话:"剩下的就是那个小事——真正去做了。"
Musk笑了:"好的,酷。我明天就去搞清楚B-corp的全部细节,把流程启动起来。然后我们保持密切联系,尽快把这事做成。"
如果故事在这里停下,它会是一个关于三个理想主义者在寻找可持续未来的温暖故事。但故事没有停下,因为接下来的谈判揭示了Musk"兴奋"背后真正的诉求。
第四幕:800亿美元和火星
2017年9月下旬到10月。谈判进入了深水区。
关于新实体的架构讨论很快从"技术问题"变成了"权力问题"。当话题转向谁应该拥有多少股权、谁应该拥有最终决策权时,Musk亮出了他的底牌——
他要求多数股权。他要求完全控制权。
他给出的理由有好几层。第一层是商业逻辑:"我投了最多的钱,承担了最大的风险,我应该拥有对等的控制权。"第二层是历史教训:"我以前吃过没有控制权的亏——"
他指的可能是他在PayPal被赶出CEO位置的经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第三层才是真正令在场所有人感到不安的。
当讨论到继任问题——如果Musk有一天不再管理这个实体,谁来接手——Musk的回答让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他的孩子。
他说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对AGI的控制权。
这不是一个关于公司治理的回答。这是一个关于王朝的回答。
而且——根据OpenAI后来公开的谈判细节——Musk还在同一时期透露了他更大的蓝图:他需要积累80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因为他要在火星上建造一座能够自我维持的城市。AGI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在他的宏大叙事里,控制AGI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通往火星的手段。
这就是为什么一位他的前同事在被OpenAI团队咨询时指出了一个令人警醒的规律:Musk的火星计划最初也是以慈善项目的面貌出现的——一个叫"火星绿洲"的概念,目的是激发公众对太空的热情。后来它变成了SpaceX,一个估值数百亿美元的商业帝国。
那位前同事还提到了另一个规律:Musk倾向于"妖魔化"那些离开他公司的人。
Altman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这些。他从Rosewood Sand Hill那顿晚餐开始就在拼凑这幅图。现在所有的碎片都到位了:Musk不是要"保护"AGI,他是要"拥有"AGI——就像他拥有SpaceX、Tesla和X一样。而"保护人类"的叙事,是他获取控制权的道德外衣。
Karen Hao的视角:根据Hao通过多名知情人采访还原的叙事,Musk给出了几层理由。第一层是商业逻辑:"我投了最多的钱。"第二层是历史教训:"我以前吃过没有控制权的亏"——指他在PayPal被赶出CEO的经历。但第三层才令所有人不安:当讨论到继任问题时,Musk表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对AGI的控制权。这不是一个关于公司治理的回答——这是一个关于王朝的回答。Hao还指出,Musk同时透露了更大的蓝图:他需要积累80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来在火星上建造一座自我维持的城市。AGI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一位他的前同事在被OpenAI团队咨询时提到了一个规律:Musk的火星计划最初也是以慈善项目的面貌出现的——一个叫"火星绿洲"的概念——后来变成了SpaceX,一个估值数百亿美元的商业帝国。那位前同事还警告:Musk倾向于"妖魔化"那些离开他的人。
OpenAI的证据:OpenAI在2026年1月的声明中证实了这些谈判细节,但用的是更冷静的法律语言:"尽管他的法庭文件掩盖了这些谈判的细节,但它们实际上非常激烈,涉及深度的私人对话。Elon说他需要800亿美元来建造火星上的自给自足城市,说他需要且理应获得多数股权。他说他需要完全控制权,因为过去没有控制权让他吃了亏。在讨论继任问题时,他出人意料地谈到让他的孩子来控制AGI。"OpenAI还公开了一个关键细节:Musk曾要求OpenAI团队去查询他的"推荐人"——找那些跟他密切工作过的人做背景调查。其中一位推荐人指出了Musk火星项目从慈善到商业的转变模式,并提到Musk倾向于妖魔化离开他的人。
谈判在这里卡死了。Greg和Ilya不会把完全控制权交给Musk。Altman更不会。
Musk于是改变了策略。
第五幕:棋盘上的三个人
2017年10月上旬。
Musk意识到直接谈判陷入了僵局——Greg和Ilya没有同意给他多数股权和完全控制权。于是他改变了策略。
他通过自己在OpenAI的联络人Shivon Zilis(一位年轻的、以极高情商著称的风投人)传话给Greg和Ilya:如果你们放弃B-corp的方案,承诺留在非营利组织,我可以继续支持。但条件是:给我两个额外的董事会席位,签一份一段时间内不离职的承诺书,再签一份竞业禁止协议。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放弃出走的能力,作为交换,我留下来给钱。
Greg和Ilya没有立刻拒绝。他们认真考虑了这个提议——不是因为它有吸引力,而是因为他们在道德上觉得不应该在没有尝试所有选项的情况下就放弃跟Musk合作。Ilya甚至说过一句让Altman皱眉的话:"我觉得在道义上,我们不应该把Elon踢出去。我们应该尝试让非营利模式运作,说服他留下来。"
但他们也有两个无法解决的顾虑:第一,非营利模式真的能筹到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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