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卖房买币到坐牢出书:CZ的自我辩护与加密帝国的沉浮

却原来5 小时前

2023年11月21日,赵长鹏(CZ)穿着西装走进西雅图联邦法院,承认自己违反了美国《银行保密法》。他不是华尔街金融犯,不是庞氏骗局操盘手,也没有挪用过客户资产。但他在明知币安服务了美国用户的情况下,未在美国完成注册,这一行为让他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因BSA注册违规而入狱的人。

四个月的监狱生活、43亿美元的罚款、辞去币安CEO职位——如今,他出了一本书,名为《币安人生》,副标题是“幸运、韧性与保护用户的回忆录”。Ray Dalio为其写了推荐语,贝莱德CEO Larry Fink称这本书“分享了塑造人生路径的关键理念”,甚至连不丹国王都为其站台。

这本由当事人亲自撰写的回忆录,带着他的视角和立场,讲述了什么,又选择性地略过了什么?我们翻开这本书,试图从CZ的自述中梳理出一些东西,既带着他的滤镜,也不乏真实的细节。

从井水到华尔街:一个移民的标准剧本

CZ出生在江苏省赣榆县青口镇。没有自来水,最近的井在三百米外,母亲每天挑着扁担往返多次;没有电,小学低年级的晚上靠煤油灯写作业。五岁那年,村里大人挂上灯泡,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魔法。

这些细节在书里写得很克制,没有刻意渲染。但客观上,它确实建构了一个清晰的叙事起点:我从最底层来。

十二岁随家人移民加拿大。父亲花400加元买了一辆随时会散架的达特桑,母亲在服装厂做缝纫工,每天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CZ十四岁生日那天去麦当劳申请打工,时薪4.5加元;十六岁在加油站上夜班,时薪十二加元。

后来,他从麦基尔大学计算机系毕业,进入彭博社做期货交易系统开发。二十五岁时带领六十人团队,2005年离职时,奖金加年薪总计39万美元。对一个28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体面的收入。

随后,他去了上海,与五个老外一起创办金融科技公司。书中写了不少在中国做生意的细节:靠喝酒拿单子,带着老外合伙人被灌到吐,在恒隆广场租最贵的写字楼却赚不到钱。这些段落颇有自嘲精神。

这段经历本身并不特殊。一个聪明的移民少年,靠读书和打工改变命运,在华尔街赚到了钱,然后去新兴市场冒险。硅谷和华尔街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故事。

卖房买币:疯狂还是远见?

真正让CZ的人生轨迹偏离常规的,是2013年夏天的一顿饭。

2013年7月,在上海朋友的牌局上,投资人曹大荣随口提了一句:“有个叫比特币的新东西,你可以看看。”几天后,CZ和天使投资人李启元吃饭。李启元的建议很直接:“把你资产的10%换成比特币。有小概率归零,你亏10%;但有大概率涨个十倍,你就身价翻倍了。”

CZ听进去了,但他做的比“10%”激进得多。

他先是离开了经营八年的富讯公司。CEO兼最大股东Mike Alfant给了他一个选择:走可以,但放弃全部股权。八年积累,归零。

然后他开始卖上海浦东的公寓。2014年1月,房款到账后开始大仓位买入比特币,均价600美元左右。不到一个月,Mt. Gox倒闭,比特币暴跌至200美元。他刚卖掉房子的钱缩水了三分之二。

书里写到母亲常念叨:“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姐姐那样做份体面工作?你在大公司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偏偏要搞什么创业和比特币?”

这段经历,CZ用来论证自己对风险的独特理解:“不参与才是更大的冒险——可能错过我个人有效时代最大的机遇。”

这个逻辑在事后看确实成立。但也值得提一句:2014年卖房梭哈的人,绝大多数没有成为CZ。幸存者偏差是回忆录天然的盲区,这本书也不例外。

五个月全球第一:运气还是实力?

2017年7月14日中午12点,币安上线。

CZ在书里描述了一个颇有画面感的场景:倒计时结束,屏幕挂满了卖单,没有买单。BNB价格一寸寸向下探。办公室的兴奋瞬间变成寂静。

接下来三周是骂战。BNB持续下跌,社群里天天有人问候CZ祖宗。他的做法是坚持每天直播,弹幕里一直有人骂,但他不躲。“我只想让社群看见:我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我们在努力建设。”

五个月后,币安成为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加密交易平台。

这个速度确实惊人。但需要注意背景:2017年下半年是ICO狂潮的巅峰,整个市场在疯狂膨胀。币安赶上了一个历史性的窗口期。

书里提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细节。比如ICO白皮书是两周内赶工出来的,CZ本人接触ICO这个概念才两周。比如BNB的Token分配:10%给天使轮,50%公开发售,团队保留40%,后来业务发展起来,手续费就够运营,团队那40%直接纳入销毁计划。

还有一个关键决策:币安只做币币交易,不碰法币。这让它在全球监管的灰色地带中获得了极大的灵活性,但也埋下了后来所有合规问题的种子。

2017年9月中国禁令下来,币安搬到日本。后来又从日本搬走,开始了真正的“全球流浪”。没有总部、没有传统银行账户、工资全部用比特币发放。书里把这说成是“轻资产运营的先驱模式”,但批评者的说法是另一个版本:刻意规避监管。

两种说法都有道理。或者说,它们描述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FTX、监管与43亿美元

书里关于FTX的段落值得细看。

CZ写道,2022年FTX倒闭前,他在内部管理会议上说过:“如果我们救FTX,就是救行业,也是帮我们自己。”但他没想到SBF团队纷纷离职,24小时甚至拿不到一份完整的资产负债表。

这段叙述强调的是:他有意愿介入,但客观条件不允许。不过,币安此前在推特上公开宣布抛售FTT、客观上加速了FTX信任危机的那条推文,书里着墨不多。

2023年的司法部谈判,是全书最紧张的部分。CZ描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过程:

司法部最初要求罚款68亿美元,还追加了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的指控。律师团队立刻要求对方出示证据。结果?“他们从头到尾没能拿出证据,因为我压根就没做过他们所指控的事情。”

谈判期间,司法部多次发出最后通牒:“要是你不答应,我们就停止谈判直接起诉你。你必须出庭,否则我们会发布红色通缉令。”

最终罚款谈到43亿美元。CZ个人罚款5000万美元加100美元刑事特别罚金,判刑四个月。

法官Richard Jones在法庭上说了几句话,CZ全文引用了:

“我看了双方提交的所有资料,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被告清楚某笔具体交易,或者知道有人用犯罪所得在币安交易。”

“没有证据显示被告知情,或曾意识到这些资金可能来自非法活动。”

“说实话,我非常有信心,你再次犯罪的可能性极低。法庭不会对你进行任何监管。”

这些话确实是公开庭审记录,可以查证。但需要指出的是:法官的正面评价和CZ承认违法并不矛盾。他确实违反了注册规定,只是没有更严重的欺诈或洗钱行为。

而更值得玩味的是书里提到的对比: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曾替受制裁国家处理数十亿美元交易,违反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认罪被罚89亿美元。但在那些案件中,“美国政府从没有起诉过任何个人”。

CZ是第一个。规模更小,罪名更轻,但人进去了。这是他在书里反复强调的不公平感。合不合理,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监狱里的CEO和出狱后的“教育家”

CZ在监狱里写了这本书的初稿。用的电脑不能复制粘贴,想调整段落就得重新打一遍,“跟老式打字机没两样”。也没法连网,全凭记忆。

他说自己在监狱里最挂念的是人。“我并不想念工作。我也没想念派对或任何奢侈品。我真正挂念的,是家人和朋友。”

出狱后,他开始做Giggle Academy,一个免费教育平台。目标是把小学到中学的课程全部数字化,免费开放。书里写了一组数据:全球有8亿成年人不识字,其中三分之二是女性,还有3到5亿孩子没有上过学。

“如果能帮到这13亿人里的哪怕10%,也能改善1.3亿人的生活。”

2025年10月23日,出狱约一年后,川普总统给了他全面且无条件的特赦。

消息公布时,CZ正在飞往吉尔吉斯的路上,在X上匆匆写了几句话表示感谢。

这份特赦无法退还已经缴纳的43亿美元罚款,也无法赔偿币安在美国和全球业务的损失。但CZ说,“这对我意义重大”——它恢复了名誉。

小结

这是CZ想讲的故事。从农村到加密帝国,从法庭到监狱,从认罪到特赦。叙事弧线近乎完美:苦难、崛起、坠落、重生。

但回忆录终究是回忆录。书的免责声明里自己也写了:“内容基于作者个人的记忆、理解及观点。鉴于时间久远以及记忆的主观性,有可能出现某些细节上的偏差。”

他没怎么写币安早期在合规上的主动选择——不注册不是疏忽,而是一种策略。他也没详细展开那条引爆FTX的推文背后的决策过程。关于何一的描述充满温情,但对于两人如何在币安内部分权的复杂关系,几乎没有涉及。

49岁的CZ说自己“不算年轻,但也不算太老”,有资源、有影响力,还有时间。他现在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教育上。

他在书的最后一句话是:“当你能做,就必须去做。”

怎么看这本书,每个人会有自己的答案。但这个从江苏农村走出来的人,确实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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