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ff Yan的Hyper人生:从波多黎各到加密货币革命

狂人币记3 小时前
两万字超长文,从零揭秘全球人均盈利最高的公司。

本文来自:Colossos;原文作者:Dom Cooke(@domcooke) 编译|Odaily 星球日报(@OdailyChina);译者|Azuma(@azuma_eth)Jeff Yan的《Hyper人生》

一月的某个周五,天还未亮,一名 43 岁的男子从他位于法国西部 Saint-Léger-sous-Cholet 的家中被带走。他被驱车送往了约 30 英里外的小镇 Basse-Goulaine,惨遭殴打、捆绑并被遗弃。十二小时后,当巴黎郊区夜幕降临时,三名仅持一把手枪的男子闯入 Verneuil-sur-Seine 的一处民宅,他们当着孩子的面殴打了一对夫妇,用胶带将一家四口全部绑住,翻遍整栋房屋后离开,前往火车站。

这是不到一年时间内全球发生的第 70 起类似的袭击事件。两天后,我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我此行原本是去拜访一个只有 11 人的团队,但在他们的办公室里,我第一个见到的人却并不属于这个团队。他是一位身材结实的美国人,留着短发和胡茬,坐在休息区角落的一张小桌前,面前是一台苹果笔记本。他的体格表明,他并不是来写代码的,而是一名保镖。

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网名 iliensinc,即 Aliens Incorporated 的简称)从我的酒店一路陪我走到办公室。我们穿过被雨树遮蔽的街道时,她告诉我,他们并非一直待在新加坡的这一片区域。公司最初曾设在金融区的一家共享办公空间,但她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 团队中唯一不用化名的人 —— 开始引起外界关注。最初只是一些注视,有人努力辨认他的面孔;随后开始有陌生人主动上前搭话;再后来,有人跟踪他进入他公寓的电梯。于是,公司搬到了一个更为安静的地方,一栋没人会想到去寻找他们的建筑。

甚至连公司保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业务。在她看来,这是一家生产毛绒猫玩偶的周边商品公司。办公室里确实有 34 个毛绒玩具,因此这种误解也不难理解。公司的吉祥物是一只名为 Hypurr 的猫,其中有 12 只摆在柜子上,但除此之外,还有鲨鱼、蜥蜴、考拉、企鹅和龙,其中一些像毛茸茸的石像鬼一样搭在显示器上。大多数玩偶来自一位工程师 —— 他的妻子不允许他再把玩偶带回家,于是他把它们带到了办公室。团队并没有纠正清洁人员的这一误解。

这是因为 Hyperliquid —— 一家加密货币链上交易平台 —— 是全球人均盈利能力最高的企业之一。去年,这家公司仅有的 11 名员工创造了超过 9 亿美元的利润。公司成立仅三年,市值已达到 100 亿美元,且从未接受过一美元的风投。它背后的核心人物,31 岁的 Jeffrey Yan,在并非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成为了一个行业中愈发显眼的面孔——而在这个行业里,成功往往意味着更高的被绑架风险。

在创办 Hyperliquid 之前,Jeff 住在波多黎各,几乎独自运营着加密货币行业中规模最大的匿名交易团队之一。这个团队名为 Chameleon Trading —— “Chameleon”是他中学时期玩游戏时的昵称。他用自己 1 万美元的积蓄起步,在两年半时间里实现了数千个百分点的年增长。当他向我提到自己的收益时,立刻试图说服我不要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我注意到了他的反对,也同样注意到,Chameleon 已经让他变得极为富有。那时他 27 岁,经济自由。在圣胡安的冲浪者、酒吧调酒师和女服务员眼中,他不过是一个穿着冲浪短裤的普通年轻人。

而现在,在新加坡的一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Jeff 一张灰色扶手椅上赤脚盘腿而坐,身穿黑色短裤和深蓝色 T 恤,向我解释为什么整个金融体系都需要从头重建。我真正想知道的问题则是,他为什么要用第一种生活,换来如今的第二种人生?

“这不是为了钱”,Jeff 说道。Jeff 并非出身富裕家庭,而他如今的生活中也看不出任何对“富人生活”的兴趣。他每天都穿着同样的 Lululemon 短裤和 T 恤 —— 一共 15 条短裤、10 件 T 恤,每种各有三种颜色。环顾他所在的办公室,也几乎没有任何财富的痕迹。家具都是前一任租户留下的,团队唯一添置的,是休息区的两套桌游、墙上的 NFT,以及那些毛绒猫玩偶。

这一点在我看到书架上的四本书时再次得到了印证,其中一本是 Frank Slootman 的《Amp It Up》,这是一本管理类书籍,其核心观点是大多数人并不够努力。我向 iliensinc 提到这本书,她只是耸了耸肩 —— 那种“拼命干活”的理念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并非来自这本书。厨房里那三瓶 Grey Goose 和 Macallan 也是如此,自两年前一场未达到最低消费的社区活动之后,它们就一直原封未动。这个团队更习惯喝茶。

这也并非出于对加密货币行业的热爱。作为行业风向标的比特币,在 10 月初的高点之后已经大幅下跌;而本应被其“取代”的黄金,在同期却上涨了 7%;大多数其他代币的表现则更差。当我问 Jeff 如何看待围绕整个行业的负面情绪时,他并没有为其辩护。“这个领域里确实存在很多不太干净的行为,”他说,“人们逐渐意识到这些东西并不像它们宣称的那样,某种程度上或许是件好事。”

Jeff 也并不认为 Hyperliquid 是一家“加密货币公司”。“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把公司称为‘互联网公司’了,”他说,“我们使用加密技术,但这并不能定义我们。”

在加入 Hyperliquid 之前,团队中只有两个人(包括 Jeff)有加密货币行业的从业经历。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刻意为之。按照他的说法,早期的加密货币从业者大多更关注快速赚钱;而他所构建的是一个长期项目,因此更适合那些思维更接近技术人员、而非交易员的人。但这同样也是一个供给问题。Hyperliquid 的招聘对象,往往来自国际数理奥林匹克竞赛的领奖台。Jeff 在 18 岁时曾获得物理金牌,他的工程师中,有人获得过信息学银牌,还有人曾接受过美国国家队的训练。Jeff 希望能招到更多这样的人才 —— 事实上,自我今年早些时候造访之后,他已经新增了两名成员 —— 但愿意投身加密货币行业、且具备这种水平的人才池,早已因为多年的骗局、失信以及近来人工智能领域的吸引而不断缩小。

那么,这样一个早已赚到足以随心所欲的财富的 Jeff,究竟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Jeff Yan的《Hyper人生》

至少在外界看来,答案正变得愈发清晰。

Hyperliquid 本质上是一条区块链,其上构建了一个自有交易所。在传统交易所中,公司掌控着你的资金并控制基础设施;而在 Hyperliquid 上,用户自行掌控资产,平台则是公开的。Jeff 对它的愿景 —— 他说这话时毫不讽刺 —— 是承载整个金融体系。你可以把这视为雄心,或者荒诞,这取决于你是在看那些毛绒猫,还是在看平台的数据。因为在我拜访之后的几个月里,一些已经延续了上百年的交易市场,开始以微小却可量化的方式发生偏转。

Hyperliquid 于 2023 年从永续合约起步,这是一种衍生品,也是加密行业中规模最大的市场。所谓“永续合约”,是对某种资产价格的押注,交易者并不真正持有该资产,与传统期货不同,它没有到期日。这类交易的市场规模,是现货买卖市场的 6 到 8 倍,月交易额约为 7 万亿美元,且直到不久之前,几乎全部由中心化交易所承载,其中规模最大的,远远领先的是 Binance。此前,没有任何去中心化平台对其构成实质冲击,而 Hyperliquid 是第一个做到这一点的平台,其市场份额一度增长至 Binance 的约 14%。

随后,在 2025 年 10 月,Hyperliquid 做出了一件中心化交易所无法实现的事情:它允许任何人在平台上,为任何拥有价格预言机的数据资产创建新的永续市场。一个名为 Trade.xyz 的独立团队成为其中最活跃的建设者。它最初上线的是白银市场,到了次年 1 月,其 24 小时交易量已达到了 Chicago Mercantile Exchange(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成立于 1898 年,是全球最大的衍生品交易所)对应市场的约 2%。随后,Trade.xyz 又上线了原油市场,原油交易长期以来依赖于在周末休市的传统市场,但在 2 月下旬的一个周六,美国与以色列开始对伊朗实施空袭。当时 CME 处于关闭状态,而 Hyperliquid 并未停摆。原油的日交易量从 2100 万美元跃升至 37 亿美元。一个月后,Trade.xyz 推出了标普 500 指数的永续合约,该产品获得了 S&P Dow Jones Indices 的官方授权,并实现了包括周末在内的 7×24 小时交易。

如今,Hyperliquid 上最具影响力的产品,正由那些既不为 Jeff 工作、也永远不会为他工作的开发者构建。

Trade.xyz 的创始人(要求匿名)在 2013 年以 66 美元的价格购入了他的第一枚 Bitcoin,此后一直以投资者身份活跃,而非建设者。他原本并无创业打算。他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 Jeff,他或许早已离开加密行业。“Hyperliquid 有机会拯救加密行业,”他说。

然而,这一切仍然无法完全解释为什么 Hyperliquid 真的有可能成为 Jeff 所设想的那样 —— 尤其是在一个充满“看起来即将成功却又转瞬破灭”的行业中 —— 也无法解释他为何要放弃在波多黎各的那种生活来追寻这一切。带着这些疑问,我在抵达办公室的第一个下午,与 iliensinc 坐在休息区交谈,桌子上摆着一只毛绒猫,空气中仍弥漫着午餐留下的姜与芝麻的气味。她告诉我,三年前,当 Jeff 宣布关闭 Chameleon 时,团队也曾问过他同样的问题。而她的回答,并不是从加密货币行业开始的,而是从 Jeff 这个人本身说起。

“你应该去问问他的母亲,”她说。

Jeff 更喜欢把会面安排在室外。我们坐在一处带顶棚的露台上,那里摆着四把灰色的休闲椅和一张咖啡桌。楼下街道上车辆不时驶过。每隔几分钟,就会有园丁启动割草机。人行横道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Jeff 把双脚收在身下坐着。当我问起他的母亲时,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她常讲一句话 —— 一句中文成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意是,无论你觉得自己多优秀,外面总有更强的人、更多未知的世界。她并不是那种强势推动孩子的母亲,但她希望他明白,自己所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

他与妹妹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生活在美国商业史上最具价值的一段地理区域中心 —— 位于 San Francisco 与 Palo Alto 之间的 Redwood Shores。甲骨文公司镜面玻璃外立面的总部大楼矗立在社区之上,周围的邻居多是工程师和产品经理,他们的孩子从小就被培养,朝着 Jeff 后来所走上的那种人生路径前进。Jeff 的父母都是中国移民,在他三年级时离婚。父亲离开了家庭,母亲是一名会计,每到报税季节都需要加班工作。Jeff 把一切都看在眼了里,“我能感觉到别人比我们更富裕,”他说,“但我从未因此产生怨恨。出去玩并不需要花很多钱。”

他的学校并没有浓厚的学术竞争氛围。尽管母亲常说那句成语,她却并没有对 Jeff 施加压力。在他进入青春期之前,没有人真正“逼迫”他去做什么。他每天出去玩、上学、回家,然后继续玩。按照他所在邮编地区的标准来看,他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存在 —— 一个被“放养”的孩子。

八年级时,一位刚从私立学校转来的朋友带他去参加了一场数学竞赛 —— 那位朋友只是想找个人作伴。Jeff 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学校里的数学与此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需要死记硬背的公式,也没有繁琐的计算过程,你会得到一道题,有时甚至只有一句话,然后需要自己找到进入问题的路径。答案并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段证明 —— 一个完整的论证,说明某件事为何必然成立。最后,他们会像短跑比赛那样对参赛者进行排名。对 Jeff 来说,这是一种将“运动的乐趣”和“理解世界的乐趣”完美融合的体验。

那个夏天,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从网上下载历年的竞赛试题,在房间里独自钻研。他没有导师,也负担不起任何暑期培训项目,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其实非常好胜,”他说,“就像有一场比赛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存在,而其他孩子已经准备了一辈子,而我却落在后面。”

开始接触竞赛一年后,也就是他九年级时,他已经入选了美国数学奥林匹克训练营,该训练营汇集了全国排名前 50 的高中生,他是其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他没有进入国家队 —— 他说自己并不在意。在那三周时间里,他和一群青少年坐在一起,这些人可以盯着三句话看上五个小时,并从中挖掘出对大多数人而言不可见的真理。Jeff 告诉我,数学界并不存在像 Roger Federer 那样的“超级巨星”,但在最高水平的层面上,确实存在类似 Federer 所代表的那种境界:一种风格,一种优雅 —— 体现在证明的构造方式之中。而在训练营中,他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到了这一点。“这就像能和 Tom Brady 一起踢球,”他说,“只是一个更书呆子版本的体验。大多数人是感受不到这种感觉的。”

第二年,他在数学竞赛的一个中级选拔轮中失利。当时他 16 岁,需要再等整整一年才能再次尝试。我问他,这是否是他第一次经历失败。“失败其实是很常见的体验,”他说,“大多数人都是失败者。通常只有一个赢家。”

问题不在于失败本身,而在于那种空虚感。“就像出现了一个空洞,”他说,“我应该去学习点什么。”于是,他找来高年级学生使用的物理教材。尽管他的学校要到高三才开设这门课程,但他刚刚学会微积分,第一次明白了它的用途。他发现了费曼的讲义。“我像看电视剧一样把它们‘刷完’了,”他说。不到一年时间,在完全自学的情况下,他成为了全国最顶尖的五位青年物理选手之一。

他入选了美国物理奥林匹克国家队,前往爱沙尼亚 ——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欧洲 —— 并获得了一枚银牌。次年夏天,在哥本哈根,他赢得了金牌,排名世界第 24 位。那年他 18 岁,回到湾区时,他已经明白母亲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在他之上,确实还有人,而且至少有 23 个。

哈佛承担了他全部的学费。在大一春季学期,Jeff 选修了计算机科学 124 —— 数据结构与算法。这门课程通常由大二和大三学生选修,以“痛苦”著称。在哈佛的课程评价中,有学生称其为“必要之恶”。一条评论甚至写道:“没有社交生活,你将与恋爱无缘。”课程共有 150 名学生,而作为一名大一新生,Jeff 取得了第一名,而且优势明显。

在哈佛,学生在大一结束后会被分配到高年级宿舍。Jeff 被分到 Pforzheimer House,在那里他与比自己小两岁的 Scott Wu 成为了好友。两人最早是在一个面向奥赛选手的夏令营中相识。Wu 曾代表美国在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连续三年获得金牌,最后一次更是满分成绩,后来还共同创办了 Cognition AI。当 Wu 在大二被分配到 Pforzheimer 时,他给 Jeff 发消息:“Yo,我在 Pfoho。”Jeff 回复:“走起!”

Wu 常常在公共休息室的三角钢琴前找到 Jeff —— 他在那里自学爵士乐,一段段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他们一起下国际象棋、围棋、打扑克,也花了大量时间讨论“在某个领域做到极致”意味着什么。Jeff 会谈到《英雄联盟》史上最伟大的选手 Faker,也会谈到顶级围棋选手和最优秀的高频交易员。“他总是在思考,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变得特别,”Wu 对我说,“这个领域的本质是什么?而要做到真正顶尖,又意味着什么?”

Wu 记得,Jeff 的思维方式异常“逆向”。在哈佛,大多数学生在相似的信息和环境影响下,往往会得出类似的结论,但 Jeff 从不如此。此外,Wu 还提到他非常幽默。“那种面无表情的幽默。他会说出完全出乎意料的话,但语气却极其平淡。”

在暑假期间,Jeff 一直在工作。他曾在 Google X 实习,为自动驾驶项目开发工具 —— 该项目后来发展为 Waymo。他还曾在交易公司 Tower Research Capital 实习。大四期间,他在另一家自动驾驶公司 Nuro 兼职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觉得四年的大学时间至少多了一年。

在大三的冬天,他与 Wu 一同参加了 Hudson River Trading 首次举办的实习项目。当时共有 10 名实习生入选。Hudson River Trading 是全球最成功的量化交易公司之一。在这 10 人中,还包括后来创办 Scale AI 的 Alexandr Wang,以及创办 Decagon 的 Jesse Zhang。这次实习以三周竞赛的形式进行,而在每一轮比赛中,Wu 和 Jeff 都包揽了第一和第二名。

Jeff 以数学本科和计算机科学硕士的学位毕业,并于 2017 年底全职加入 Hudson River Trading。他被分配到美股算法团队。每周,他都会与自己的经理进行一次一对一会议。那位经理曾带过不少新人,这类会议通常有固定节奏:新人在代码中遇到瓶颈,两人一起解决,然后新人回去再遇到下一个瓶颈。但 Jeff 并不会“撞墙”,他的经理回忆说,他带来的往往是新的想法。会议高效而顺畅,但经理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意识到问题所在:Jeff 虽然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但这些事情似乎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当 Jeff 在入职八个月后提出离职时,经理并不意外。他发出的离职邮件,在公司内部算是格外温暖的一封。

Jeff 喜欢 Hudson River Trading。他认为交易是现实世界中最纯粹的“游戏”——你要么对,要么错,市场会告诉你答案。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彼此竞争,而在这场残酷的博弈中,他们反而为世界创造了极其重要的产品:流动性充足且高效的市场。但他意识到,自己花了八个月时间,只是在优化一个本就已经非常优秀的系统,而且这个系统即使没有他也依然会很好运转。这让他始终无法回答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 你到底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什么价值?

2017 年 12 月,这个问题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当时比特币接近 2 万美元,Coinbase 成为全美下载量最高的应用,数十亿美元涌入各类 ICO 项目,比如 Jesus Coin —— 那是“加密圣诞节”的巅峰时刻。Jeff 第一次听说比特币,是在 Hudson River Trading 实习期间,当时有两位前合伙人向实习生们推介这一概念,但并没有引起共鸣。然而,在 Hudson River Trading 工作期间,他读到了以太坊的黄皮书,里面描述了一台“全世界共同认可、任何个人都无法关闭”的计算机。他每天都在接触金融系统,也清楚它的运行基础,而这份论文描述了一种用代码替代信任的方式。“我感觉自己可以去构建某种东西,彻底重塑金融。”

他在 2018 年 4 月左右离开 Hudson River Trading,着手打造一个预测市场,让用户可以对天气、选举或体育赛事等任何有结果的事件进行押注。这个系统将运行在区块链上,没有任何单一实体掌控资金。其架构基于一个他认为自己与联合创始人率先提出的思路:链下撮合、链上结算 —— 因为以太坊的速度远远不足以支撑一个真正的交易所。资金将存储在由代码控制的智能合约中,但用户体验将保持快速与流畅 —— 既保留加密的去中心化承诺,又避免其摩擦成本。他与大学室友 Brian Wong(同样是从 Hudson River Trading 离开)在旧金山的 Binance Labs 首期孵化项目中共同构建了这个产品,并将其命名为 Deaux。

Kalshi 于 2019 年以类似理念成立,Polymarket 则在 2020 年跟进。如今,这两家公司合计估值已超过 400 亿美元。而 Deaux 只有 100 个用户。

当 Jeff 讲到这里时,新加坡的天空突然倾盆大雨。那种厚重、密集的雨滴,几分钟内就能灌满排水沟。从露台上,我们能听见雨水猛烈敲打着街道,车轮在积水中滑行,发出更响的嘶嘶声。

“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成功,”他继续说道。等到 Deaux 上线时,比特币已经从高点下跌了超过 80%;Jesus Coin 早已归于沉寂,也没有“复活”。没有人愿意去押注明天的天气。更重要的是,Jeff 和 Wong 几乎没有认真考虑过监管问题。Kalshi 在产品上线前,为获得监管许可整整抗争了三年。

当 Deaux 关闭时,Scott Wu 是世界上少数真正为此感到遗憾的人之一 —— 他是仅有的五名稳定用户之一。Jeff 退还了超过一半的 45 万美元投资。他仍受 Hudson River Trading 的竞业限制约束,于是和一位同样处于竞业期的朋友一起去了美国加州太浩湖滑雪,一直滑到雪季结束。随后,他用有限的预算游历了中国、日本和秘鲁。他试图说服我,当一个游客其实也需要相当的“技巧”——而他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2019 年末,当竞业限制到期后,Jeff 搬到了波多黎各 —— 在那里,人们可以合法地将资本利得税降至接近零。他手中只有 1 万美元,但隐约感觉到某种巨大的机会正在逼近。

他的伴侣也随他一起搬到了波多黎各。他们在海边合租了一间一居室公寓,每月租金不到 2000 美元。但所谓“合租”意味着某种共同生活的状态,而 Jeff 并没有为此腾出时间。他甚至没有显示器,于是直接占用了客厅的电视,把自己的工作环境搭在那里。在最初大约一年的时间里,他每天只分给伴侣约 30 分钟,其余时间全部属于电视上滚动的交易算法。

Jeff 每天至少工作 14 小时,轻松达到每周 100 小时。他从 Python 脚本起步,编写代码连接各大加密货币交易所,让程序全天候自动交易。他不断监控这些系统,优化逻辑,跟踪数据,一旦结果不符合预期,就彻底推倒重来。

他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加密货币市场的开放性,是传统金融从未具备的。在股票市场(比如他在 Hudson River Trading 交易的那类市场)中,在单一交易所下达一笔订单,需要连接位于新泽西三大共址机房的 13 家“亮盘交易所”,还需遵守复杂的美国证监会规则(Reg NMS),通过微波链路获取芝加哥 Chicago Mercantile Exchange 的期货数据,并投入数千万美元的基础设施成本。而在加密货币市场中,无论是 Hudson River Trading 的员工,还是一个对着电视工作的个人,接入的都是同一套简陋的 HTTP 基础设施 —— 那原本是为网页开发设计的。你只需要在 Amazon Web Services 上租一台服务器。

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的伴侣完全不知道电视另一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生活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房租、同样的饮食。她知道他很投入、很有动力,也认为他“应该做得还不错”,但没有任何现实层面的证据表明他的成功。直到 2021 年夏天的一个周五晚上,她试图把他从家里拉出去,赴一个提前一周订好的晚餐预约 —— 他却拒绝离开。

“你不明白,”他对她说,“如果我现在不修复这个 bug,我会损失 10 万美元。”Jeff Yan的《Hyper人生》

那天晚上之后,Jeff 决定把这件事真正做成一门生意。他需要一个“除了写代码之外什么都能做的人”。在哈佛时,他在 Pforzheimer 宿舍里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 她似乎能同时把生活中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陌生的能力”。但他最后听说,iliensinc 当时人在亚洲,在一家 VC 担任幕僚长,往返于东京、首尔和香港之间。

当他联系她时,发现她已经回到了旧金山。疫情让跨境出行停滞,这份原本需要在亚洲各地奔波的工作,变成了她在公寓里一通通深夜电话。Jeff 向她描述了自己的需求。他没有提供明确的职位描述、头衔,甚至几乎没有说明她具体要做什么。但她过去三年一直在评估创业者,而不论 Jeff 在说的是什么,她直觉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反向下注”的人。

公司正式有了名字——Chameleon Trading,iliensinc 开始代表团队与各大交易所的商务拓展团队进行 Zoom 会议,为这个在现实中不过是“一个住在圣胡安海边的男人”的组织,增添了一层专业外壳。在那些巨型做市商之下 —— 例如 Jump Trading、Tower Research Capital、Hudson River Trading 和 Jane Street —— 还存在着一层规模难以被外界准确衡量的匿名交易机构,而 Chameleon 正是其中体量相当可观的一家。

到了 2022 年,Jeff 开始感到不安。他已经在加密行业待了四年,参与过各类市场 —— 无论是中心化还是去中心化——也逐渐开始关注这个领域本身,而不仅仅是自己的盈亏。比特币为世界提供了一种无需信任中介即可持有和转移资金的方式;以太坊则提供了一台任何个人都无法关闭的“全球计算机”。两者之间,几乎已经勾勒出了重建整个金融体系所需的一切基础。但这个行业却几乎没有在此之上做出什么实质性建设。最大的两家交易所 —— Binance 和 Coinbase —— 依然是中心化的。加密行业不断重新引入它原本试图消除的东西。

那个夏天,iliensinc 在英国乡村的一家酒店组织了一次团队线下活动。当时她已经将 Chameleon 扩展为一个六人团队。Jeff 给了她一个预算 —— 一枚比特币。团队飞往伦敦,参观了大英博物馆,然后在乡间庄园待了几天。而他们的“领导者”,自记忆以来第一次远离屏幕,显得并不完全自在。

回到波多黎各后,交易仍在继续,但 Jeff 告诉团队,他们将开始构建某种全新的东西。他还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他有一些想法,但没有一个让他真正信服。他唯一确定的是,中本聪最初为比特币设想的愿景,正被这个行业悄然埋葬。这件事让他感到不安,甚至超出了一个“已经从中赚了数百万美元的人”本应有的程度。

在团队看来,Jeff 似乎是“呼吸了太多新鲜空气”。

2022 年 11 月,全球第三大加密货币交易所、估值达 320 亿美元的 FTX,在短短九天内崩塌。它将用户存入的资金借给了由创始人女友运营的交易公司 Alameda Research。当用户要求提取存款时,资金却早已不复存在。不到六个月前,价值 500 亿美元的加密货币生态系统 Terra 也在三天内归零。它试图构建一种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但支撑这一体系的,只有系统自身的算法逻辑,而本应用于维持锚定的算法,反而加速了其崩溃。这个行业历史上最大的两个项目,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相继覆灭。

Jeff 见得已经够多了。他告诉那六人的团队,他们不再做交易了,也许大家会有不同意见,但 Chameleon 就此结束。如果他判断错误,未来仍可以回到交易这条路上。团队中确实有人反对,也有人选择离开,但这并没有改变 Jeff 的决定。没有投资人需要征询,也没有董事会需要说服 —— 这是他自己的钱,他自己做主,而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我当时过于自信,认为 FTX 会成为中心化交易所的终结,”Jeff 对我说,“但这也有帮助,因为它让我下定决心去挑战这个巨大的市场。”

他所说的市场,是永续合约。这一产品源自经济学家 Robert Shiller 在上世纪 90 年代提出的一个洞见。传统期货合约都有到期日,一旦到期,交易者要么接受标的资产的交割 —— 例如石油、小麦或猪肉 —— 要么平仓并重新开仓,每一次都需要支付费用。Shiller 提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绝大多数交易猪肉期货的人根本不想要猪肉,那为什么一定要让合约到期?

传统市场已经拥有可行的解决方案,因此没有改变的动力。但在 2016 年,一家名为 BitMEX 的加密货币交易所率先尝试了这一模式,从此永续合约成为加密市场的主流交易方式。这类合约没有到期日,交易者可以使用高杠杆,通常达到本金的 10 倍甚至 20 倍。由此产生的手续费和爆仓机制,使得中心化加密交易所成为行业中最赚钱的企业之一。

到 2022 年底,还没有人构建出一个真正“可用”的去中心化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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