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与Anthropic的IPO前较量:一场互为广告的品牌叙事战

芒果小洛7 小时前

在冲刺IPO的关键时期,OpenAI和Anthropic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这场争斗并非单纯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品牌叙事之战,双方都在试图通过攻击对方来强化自己的市场定位。

Anthropic需要一个不够安全的对手来证明其安全叙事的必要性,而OpenAI则需要一个伪善的对手来证明开放叙事的正当性。这种结构决定了对方的存在就是自己最好的广告素材,每一轮攻击都在强化下一轮攻击的动机。

两家公司同时冲刺IPO的窗口期,这种互殴还承担着一个更实际的功能,即抢先定义自己在投资者心中的估值逻辑。谁的叙事更正当,谁就能拿到更高的估值。

4月初,OpenAI首席营收官Denise Dresser向全体员工发出的内部信,其实就是这个逻辑的产物。因为这封内部信并不是写给员工看的。

Dresser用整整一个章节对Anthropic发起了逐条攻击:品牌叙事建立在恐惧、限制和少数精英控制AI之上;算力战略失误已经导致产品限流和体验下降;Anthropic对外宣称的300亿美元年化营收被高估了约80亿,因为它把与Amazon和Google的收入分成按总额入账,而OpenAI对微软的分成采用净额口径。

一家公司的营收官在内部信中专辟章节拆解竞争对手的会计处理方式,这在科技行业的内部沟通中几乎没有先例。

80亿美元的会计指控

这封信,一天之内就到了Bloomberg和The Verge记者手中。此前一周,OpenAI还向投资者单独发出了另一份备忘录,称Anthropic运行在一个更小的发展趋势上。

80亿美元,这个指控的核心是一个会计术语。

当Anthropic通过AWS和Google Cloud分发Claude时,客户付给云平台的全部金额被Anthropic计入自己的营收,再将分给平台方的佣金算作成本,这是总额法。OpenAI对微软的分成则采用净额法,只计入自己实际拿到的那部分。

两种处理方式在美国通用会计准则下都合法。Anthropic的理由是它在交易中扮演委托方角色,云平台只是分发渠道。OpenAI的反击是,净额法才是上市公司被要求遵循的标准。

两边都有道理,但有道理不是重点,重点是结果。

如果按净额重算,Anthropic的可比营收从300亿掉到220亿,刚好矮OpenAI自报的250亿一头。

在两家公司都冲刺IPO的窗口期,谁的营收数字更大,直接决定了投资者心中的座次。

Anthropic的营收在2025年底还是90亿,到2026年3月蹿到300亿,增速是OpenAI的三倍多。这个势头要是在投资者脑子里扎了根,OpenAI 8500亿的估值就得面对一个要命的问题:你凭什么比人家贵一倍,增速还慢三倍?

所以,Dresser那80亿指控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投资人脑子里输入一个潜意识,Anthropic的数字不能按面值看。

但这个攻击有一个讽刺的地方,就是Dresser在同一封信中大力推介OpenAI与Amazon的新合作。如果OpenAI未来大规模走Bedrock分发渠道,它也将面对同样的总额和净额问题。

今天拿来抽人的鞭子,明天可能就落在自己身上。

会计口径之争只是这封信最容易量化的部分。更值得拆解的,是Dresser对Anthropic品牌本质的一句定性判断。

恐惧还是负责

「他们的叙事建立在恐惧、限制,以及少数精英应当控制AI的理念之上。」

大多数报道把这句话当骂街,但这不只是骂街。

Dresser在重新标价。她试图让投资者把Anthropic的安全品牌溢价看成一种人为制造的稀缺,是包装出来的差异化。

4月7日,Anthropic宣布了它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模型Claude Mythos Preview,同时宣布不公开发布这个模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限制性访问计划Project Glasswing,让12个核心合作伙伴用Mythos来扫描和修复关键软件中的零日漏洞。

IPO 前的 OpenAI 与 Anthropic 都想继续吵下去

Anthropic声称Mythos在过去几周内已经在每一个主流操作系统和浏览器中发现了数千个高危漏洞,其中一个FreeBSD的远程代码执行漏洞存在了17年。

一个强大到不能公开发布的模型,被限制在少数精英机构手中,用于保护全世界的网络安全,这是Anthropic安全叙事的巅峰形态。

尽管有研究者指出,一些安全公司已经能用更老、更便宜的公开模型复现Mythos发现的部分漏洞。但Anthropic把发现与利用的链条打通这件事包装成了一个分水岭时刻,并以此为由锁定了产品发布节奏。

在OpenAI的叙事框架里,Glasswing正是少数精英控制AI的完美例证。你有一个强大的工具,你不让大多数人用它,你声称这是为了安全,但客观效果是只有你信任的人才能获得这种能力。

而在Anthropic的叙事框架里,Glasswing是负责任的AI开发的终极证明。我们足够强大到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漏洞,也足够克制到不把这种能力直接丢进市场。

两套叙事都在为各自的IPO估值模型服务。

Anthropic需要投资者相信,安全品牌溢价是可持续的。OpenAI需要投资者相信,规模和算力才是终极护城河。

谁先开的枪?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没有答案的问题。

因为证据太多,而且每一条都可以被双方各自解读为对方先动手。

如果你站在Dario Amodei的视角,起点是OpenAI内部的治理崩塌。2017年他目睹了马斯克推动的冷酷裁员,2018年Altman接管后向他承诺限制布罗克曼和苏茨克维的权力,却同时向后两者许诺了矛盾的条件。2020年Altman当面指控Amodei兄妹暗中向董事会递送不利反馈,被对质后又否认说过这话。

这些经历塑造了一种深刻的不信任。

如果你站在Altman的视角,起点是Dario的出走方式。2020年底Dario带走近十名核心同事创立Anthropic,他在离职备忘录中将AI公司分为市场导向型和公共利益型两类。在这份品牌定位宣言中,它预先把OpenAI归入了道德上较低的类别。此后Anthropic的每一次公开发声,从旧金山街头的广告牌到超级碗广告,都在强化这个分类。

两个人和背后的公司之间的纠葛恩怨,可以一直追到2015年OpenAI成立,每一步都有人做了一个说得过去的选择,累积起来就是不可逆的破裂。

谁先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敌意为什么停不下来,并且每一次冲突还会自我强化。

答案在于品牌结构。

一旦Anthropic把自己定位成因安全理念出走的正义一方,OpenAI就自动变成了被出走的有问题的一方。一旦OpenAI把Anthropic定性为精英主义的恐惧贩卖者,Anthropic的每一次谨慎行为都变成了这个指控的佐证。

双方的品牌互为反面,意味着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自己品牌的最佳广告素材。

Anthropic需要一个不够安全的对手来证明安全叙事的必要性。OpenAI需要一个伪善的对手来证明开放叙事的正当性。

这是一个纳什均衡,双方都没有动力停止攻击,因为停战对各自品牌的损害大于继续互殴。

2026年的每一轮升级都完美地印证了这个结构。

2月,Anthropic在超级碗期间投放了四支广告,开头分别用背叛、欺骗、背信、侵犯四个词铺满屏幕,嘲讽OpenAI在ChatGPT中插入广告的决定。广告收尾语是「广告正在进入AI,但不会进入Claude」。

Altman在X上发了420个字的回击,先说广告很有趣自己笑了,然后用了不诚实、Anthropic式的双重话术、把昂贵产品卖给有钱人等措辞。

纽约大学营销学教授Scott Galloway评价说,当你是市场领导者的时候,你永远不该提及竞争对手的名字,赫兹从不提安飞士,可口可乐从不提百事。Altman的回应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2月19日新德里AI峰会上,莫迪邀请台上十三位科技领袖手拉手合影。所有人都照做了,除了站在相邻位置的Altman和Dario。两人各自举起拳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这个画面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Altman事后说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Dario没有公开评论。

IPO 前的 OpenAI 与 Anthropic 都想继续吵下去

同月底,五角大楼争端爆发。Anthropic拒绝删除合同中的两条例外,随即被联邦机构全面停用。几小时后OpenAI宣布与五角大楼签约。法官在3月裁定五角大楼的行为构成违宪报复,Claude一度冲上App Store第一名。

4月第一周,Anthropic发布Mythos和Glasswing。4月第二周,OpenAI的两份备忘录接连泄露。每一轮攻击都发生在融资关闭、产品发布或IPO准备的关键节点。

那么,在这个你追我赶、互相攻击的节奏里,谁在坐收渔利?

赢家不在擂台上

Dresser在信的结尾写了一句看似温和的话:「客户将从竞争中受益。」

但在IPO前夕,客户不是这场骂战的赢家,投资者才是。投资者之外,还有一群更安静的受益者。

Amazon是最大的赢家。

Dresser在信中直言微软的合作限制了OpenAI接触客户的能力,同时对Amazon Bedrock渠道的需求赞不绝口。这意味着OpenAI正在把Amazon定位成它的第二段婚姻,但Anthropic的第一段婚姻也建立在AWS之上。

Amazon向OpenAI投了500亿美元,同时也是Anthropic最大的云合作伙伴之一。不管两家谁赢,Amazon都在牌桌上坐着。

更妙的是,Dresser指控Anthropic营收虚高的核心证据,恰好涉及Amazon自己。如果这个会计争议最终由SEC在IPO审核中裁决,Amazon作为交易中的另一方,将掌握最关键的事实。它是裁判手中的证据,也是两个选手各自的赞助商。

第二个赢家是Google。

当OpenAI和Anthropic用彼此作为参照物互相定义时,Google不在这个二元叙事框架里。

Gemini 3在2025年底的基准测试中已经超越了ChatGPT 5.1,但因为媒体和投资者的注意力被OpenAI和Anthropic的戏剧性冲突吸引,Google获得了叙事上的自由度,它可以安静地推进产品,而不需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赋予安全还是开放的道德含义。

第三个赢家是监管制定者。

OpenAI联创Greg Brockman个人向亲特朗普的MAGA委员会捐出2500万美元,同时与a16z联合发起的政治行动委员会筹集超过1.25亿美元,支持联邦统一监管、反对各州独立立法。Anthropic则向支持加强AI监管的Public First Action捐出2000万美元。

两家公司用政治捐款购买各自偏好的监管环境。

Anthropic还在五角大楼争端后聘请了与特朗普政府关系密切的游说公司Ballard Partners,因安全原则拒绝军方合同的公司,转身就在华盛顿买了一张通向白宫的门票。

骂战越激烈,两家在华盛顿的游说需求就越高,监管制定者的议价能力就越强。

最后一个赢家是IPO承销商。

两家的冲突帮投资者省去了理解技术差异的麻烦。你信安全优先?买Anthropic。你信规模优先?买OpenAI。

对卖方来说,这是最省力的销售话术。你不需要让投资者理解复杂的技术差异,你只需要问他们一个问题:你站哪边?

一场商业竞争被编码成家族世仇,它就不再需要数据来说服投资者,它需要的是立场。

所有这些赢家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利益不取决于哪家赢,取决于这场仗继续打下去。两家越互殴,Amazon的渠道价值越高,监管的筹码越重,承销商的故事越好卖。

而两个当事人似乎也不打算停,因为停了,各自的估值故事就少了最有戏剧张力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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