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中国加密交易所发展史:从草莽崛起到合规重塑的行业变迁
这篇文章是我用了五天时间,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梳理了中国加密交易所发展史,旨在复盘中国加密货币交易所从蛮荒草创到全球化重塑的变迁。我认为这同样也是一部夹杂着技术理想、财富狂热、监管转向与全球迁徙的行业江湖史。从2011年上海民宅里诞生的BTC China,到火币、OKCoin在2013年掀起的三巨头争霸;从人民币交易一度主导全球比特币市场,到2017年“九四”监管让境内交易所黄金时代戛然而止;从币安、HTX、OKX等平台转向离岸市场,再到强监管时代下的合规重塑,中国交易所的故事,几乎浓缩了整个加密行业从草莽走向秩序的过程。
在这条长达十余年的路径里,有人从网吧和民宅走向世界舞台,有人在牛熊之间登顶全球,有人卖盘离场,有人退居幕后,也有人在监管重压下重新寻找进入主流金融体系的门票。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从那间没有招牌的上海民宅出发,重走这段属于中国交易所的蛮荒、狂热、出海与合规之路。
01 蛮荒启幕
2011年上海的梅雨季,潮湿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在静安区一间不到20平米的民宅里,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两张掉漆的电脑桌、一台卡纸的二手打印机,就是中国最早加密货币交易所全部的家当。杨林科叼着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黄啸宇敲完最后一行撮合代码,两个在互联网边缘摸爬滚打的年轻人,谁也没料到,自己推开的是一扇足以席卷全球的蛮荒大门。
那时的中国,还没人把比特币当成正经生意,这串来自海外的虚拟代码,只藏在极客论坛的角落里。而中国加密货币交易所的故事,就从这两个身份、性格截然不同的年轻人身上,悄悄开了头。
杨林科是土生土长的温州人,1985年出生的他,从来没走过读书升学的寻常路。十几岁就辍学闯荡,在温州、上海的网吧里当网管,天天守着满是烟味的电脑,修机器、处理故障、看玩家打游戏,是他最真实的青春。后来他倒腾过虚拟道具、搭过小网站,没赚到大钱,却练出了一双能看准小众需求的眼睛。
他不懂密码学,更没接触过海外极客圈,2010年在技术论坛里第一次看见“比特币”时,他敏锐地发现这是一种能在网上转账、没人管控的虚拟代币。他脑袋里立刻冒出一个朴素的念头:有人玩,就有人想买卖;有买卖,就得有个撮合的地方。
当时国内连比特币场外交易都少得可怜,买家卖家在论坛发帖、私下转账、手动转币,繁琐又危险,像极了没有菜市场时,路人在路边零散换菜的样子。杨林科看准了这片无人涉足的空白,可他没技术、没团队,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会写代码的人搭伙。
他找到的人,叫黄啸宇。
和草根出身的杨林科不一样,黄啸宇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技术极客,深耕编程多年,专攻网站开发与后端搭建,更是国内最早看懂比特币底层逻辑的那批人。他性格内敛,不爱抛头露面,只痴迷代码和去中心化技术,当杨林科在论坛找到他,直白说出“我做运营,你写代码,一起做个比特币交易网站”时,黄啸宇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或许是不为赚大钱,就为极客心里那点执念,这么先锋的东西,总得有个中国人自己的交易平台。
两人凑了几万块启动资金,租下这间民宅办公室,没投资人、没正式员工、没任何合规手续,白天写代码调页面,晚上去论坛引流,饿了泡泡面,困了趴桌睡。2011年6月,比特币中国(BTCC)正式上线,这是中国第一家加密货币交易所,也是全球最早的一批交易平台。
早期的BTCC网页极为简陋,页面只有最简单的买卖盘口和价格曲线,甚至没有K线,只能交易比特币。充值提现全靠人工,用户把钱转到杨林科的私人银行卡,他手动核对后再给用户加币。提现则是用户提交申请,黄啸宇一个个手动转币。
第一批用户只有几百个,全是程序员、极客和海外留学生,每天交易额不过几万块。杨林科后来回忆,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赚钱,只觉得做了一件很酷的事,像在无人区里修出了第一条小路。
两个普通人,一个敢想,一个敢干,就在蛮荒里搭起了中国交易所的第一顶帐篷。
可这家草根极客小站,上线后整整两年都不温不火,始终没跳出小圈子。直到2013年,一个来自海外的精英入局,彻底改写了BTCC的命运,他叫李启元。
李启元的人生,和杨林科、黄啸宇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早年赴美留学,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在硅谷科技公司、华尔街机构都工作过,熟悉海外金融市场、媒体运营和商业打法,更是比特币的坚定信徒,也是最早把比特币引入中文商业圈的人。
2013年,比特币价格从年初13美元暴涨到年底1100美元,全球第一波牛市席卷而来,中国市场的需求彻底爆发,BTCC的草根模式,已经撑不住蜂拥而至的用户。李启元一眼看中了BTCC的先发优势,果断加入主导运营,用三把火,把这个极客小网站烧成了行业标杆。
他先结束了民宅作坊模式,注册正规公司,搭建起技术、运营、客服完整团队。并且接国内外财经媒体,把比特币和BTCC推向大众视野,努力让普通人知道比特币以及比特币交易。同时也优化充值提现流程,提升系统稳定性,初步搭建安全机制,接住了这一波爆发式增长的用户。
2013年的BTCC迎来巅峰,日交易额突破亿元,用户量暴涨,成为中国乃至全球最有影响力的交易所。杨林科、黄啸宇、李启元组成的初代铁三角,坐稳了中国交易所拓荒者的位置。
那段时间是中国加密交易所绝对的蛮荒时代。没有监管政策、没有行业标准、没有风控要求,更没有正规支付通道、没有资金存管,用户资产全在创始人私人账户里。
这段蛮荒岁月完成了行业最核心的原始积累:BTCC证明了早期人民币+比特币撮合的商业模式行得通,把用户从极客圈扩散到普通投资者,更给了后来者最直观的创业样本。
当然,蛮荒的狂欢,终究迎来了第一声警钟。
2013年12月,央行等五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首次明确定性,即比特币不是货币,只是虚拟商品,同时划定红线,禁止金融机构、支付机构参与相关业务,并直接点出交易所的致命风险:未经注册、安全差、易被攻击、经营者可能卷款潜逃。
这份通知虽然没有关停交易所,却给野蛮生长的行业,套上了第一根缰绳。
杨林科看着通知心里清楚,靠草根作坊、靠灰色地带的日子,快要到头了。他更不知道,一场颠覆行业的巨头争霸,已经箭在弦上。
2013年的冬天,BTCC搬出民宅,搬进了正规写字楼,当LOGO亮起来的那一刻,三个拓荒者站在窗前,眼里满是光芒。
他们从网吧网管、技术极客、海外精英,变成了中国交易所的第一代奠基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走完了从0到1的第一步。可他们没料到,很快就有两个更激进的创业者,将打破他们建立的格局,把中国交易所推向全球之巅。
李林、徐明星,已经在不远处摩拳擦掌了。
02 三巨头崛起与中国力量统治世界
同样在2013年的北京中关村,创业咖啡馆的灯光亮到后半夜。
李林盯着电脑上的比特币K线反复琢磨,刚从团购败局里走出来的他,嗅到了前所未有的风口。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的公寓里,徐明星指尖不停敲着代码,这个精通高并发交易系统的技术极客,正在打造属于自己的交易引擎。
两个出身、思路、打法完全不同的年轻人,在同一年盯上了比特币交易赛道。他们没有照搬BTCC的草根拓荒路,反而用成熟的互联网玩法,硬生生打破了杨林科、李启元建立的初代格局,把中国加密交易所从极客小圈子,推上了统治全球的王座。
李林是湖南邵阳人,1986年出生的他,是标准的互联网产品老兵。学生时代就是计算机尖子,毕业后扎进人人网、甲骨文这样的大厂,吃透了产品设计和用户运营。2010年他踩中团购风口,创办猛买网,一度做到国内前十,可最终还是倒在了千团大战的硝烟里。
这次失败让他彻底开窍:小创业者要突围,只能靠垂直赛道、刚需痛点、轻资产运营。
2013年比特币从13美元疯涨到1000美元,国内交易需求彻底爆发。李林第一时间去用BTCC,结果被糟糕的体验整得无语:页面卡顿、充值繁琐、找不到客服,用户需求被严重忽略。他瞬间抓住了行业命门:中国不缺炒币的人,缺的是好用、快捷、稳当的交易平台。
彼时的BTCC靠着先发优势站稳脚跟,却还带着极客网站的粗放。2013年9月,李林宣布推出火币网,靠着“好用、免费、快”,上线3个月交易额就破百万,开始冲击BTC China的先发优势。
李林的突围策略是用户体验,秒充秒提、24小时客服、流畅页面,再打出永久免费交易的杀手锏,直接击穿靠手续费赚钱的初代平台。
就在李林靠用户体验疯狂抢市场时,同样想在这个赛道赚钱的徐明星走出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1985年出生的徐明星,是江苏苏州走出的技术极客,北邮毕业的他,大学就吃透了分布式系统和高并发架构。毕业后进雅虎中国,参与世界级交易系统研发,后来又在豆丁网当技术总监,把千万级用户平台的稳定性摸得门清。
他接触比特币后,根本没在意散户的体验,一眼盯上了交易系统的核心壁垒。当时国内所有平台的撮合引擎,都撑不起海量交易和高频量化,机构用户根本没地方落脚。而徐明星的目标,则是做一家中国最稳、最快、专为机构服务的交易所。
2013年10月,OKCoin正式上线,主打“技术顶尖、专业交易”的标签,和火币分庭抗礼。
他亲自带队写撮合代码,做出毫秒级成交、万级并发的系统,直接碾压BTCC的老旧架构。同样主打量化、高频交易,死死抓住专业投资者和机构团队,和李林的散户路线形成鲜明反差。
一个懂用户、攻散户;一个懂技术、守机构。
李林和徐明星,在同一年、同一条赛道上,走出了两条互补又对抗的崛起路。
到2013年底,火币、OKCoin双双崛起,彻底打破了BTCC一家独大的局面,中国交易所三足鼎立的格局正式成型。
彼时,BTCC守着初代拓荒者的金字招牌,靠海外资源和老牌口碑吃稳老用户;火币靠极致体验和野蛮运营,成为用户规模最大的平台;OKCoin靠顶尖技术,垄断了机构和量化市场。
三家没有恶性厮杀,反而一起把行业盘子做大。随着人民币入金通道打通、交易流程标准化,给更多的人进入币圈带来了便利,交易所从边缘生意,变成了当时最暴利的创业赛道。
中国交易所的全球影响力初显,而突如其来的全球黑天鹅事件,则让它们接管了世界。
2014年2月,全球加密行业炸响惊雷。曾经霸占全球70%以上比特币交易量的日本Mt.Gox交易所,因黑客攻击以及内部失控,被盗85万枚比特币,直接宣告破产。
全球加密货币交易体系瞬间崩塌,用户恐慌出逃、流动性枯竭、价格暴跌,欧美交易所全线溃败,市场出现巨大真空。
中国三大平台抓住了改写历史的机会:人民币交易体系成熟、用户基数大、流动性充足,火币和OKCoin的系统足以承接全球溢出流量,BTCC靠着海外资源对接国际用户。
短短三个月,全球比特币交易的核心,从东京转移到北京、上海。
2014到2016年,BTCC、火币、OKCoin三大平台,牢牢占据全球比特币交易量的80%以上,峰值更是突破90%。人民币成了比特币的核心计价货币,中国的交易时间、政策风向、用户情绪,直接左右全球比特币价格。
北京凌晨的火币客服还在处理订单,上海深夜的BTCC撮合系统高速运转,深圳的量化团队盯着OKCoin盘口高频交易,而中国,则在彼时成了全球加密货币的绝对中心。
这是中国交易所最风光的三年,没有高压监管,没有恶性内卷,没有致命暴雷,三巨头携手统治全球,赚得盆满钵满。李林、徐明星、李启元,站在行业之巅,成了全球加密圈无人不知的中国面孔。
巨头称霸的同时,中小平台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行业进入百家争鸣的繁荣期。中国比特币主打低手续费抢占下沉市场,比特币交易网深耕现货,比特儿率先布局小众币种,到2016年,国内正规交易所突破30家,从一线城市到小城小镇,比特币交易者初具规模。
这个阶段只有纯粹的现货交易,所有人都以为,黄金时代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繁荣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涌动。
三巨头的用户争夺越来越激烈,单纯的现货满足不了扩张野心;中小平台纷纷盯上期货、杠杆、山寨币,寻找新的利润点;监管的目光,也从“虚拟商品定性”,转向了快速膨胀的金融风险。
2016年的比特币价格,在震荡中稳步上涨。三大交易所坐在全球交易量的王座上,享受着拓荒者的红利。
可他们没料到,下一个阶段一场围绕期货、山寨币、高杠杆的行业内卷,即将拉开大幕,同样那把悬在行业头顶的监管闸刀,也正在悄然落下。
03 期货、山寨币、杠杆的疯狂博弈
2016年的深冬,火币办公区整夜亮着灯,屏幕上的比特币K线被杠杆和热钱扯得剧烈起伏。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角落里,熬红眼睛的炒币人,有人攥着手机狂喜大叫,刚靠一只山寨币一天翻倍赚回一年工资,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落泪,几分钟前被高杠杆一把爆仓,积蓄荡然无存。
这是中国加密交易所最癫狂的岁月。现货赛道的红利殆尽,火币、OKCoin、BTCC三巨头撕下温和面具贴身肉搏,新玩家钻透规则盲区铤而走险。
期货杠杆、山寨ICO、场外配资像三股野火,把整个行业烧得面目全非。空气币横行、配资吸血、刷量造假、暗箱操控,所有金融市场的恶与乱,在这两年里集中爆发。
是高杠杆期货,最先撕开行业底线。
早在现货狂欢的时期,一群常年泡在海外合约市场的交易者,就嗅到了熊市里的生存机会。
他们不懂大厂技术、不做精细化运营,却最懂散户的赌性:只做现货只能买涨,熊市只能等死;有了杠杆和做空,涨跌都能赚到钱。
2013年6月,国内第一家比特币期货平台796上线,顶着高风险的标签,开放最高10倍杠杆,直接开辟了全新的战场。
而2014年震惊行业的“3.21 LTC暴跌惨案”,把796推上神坛。
3月21日深夜,火币平台的莱特币价格毫无征兆地腰斩,从180元直接砸到90元。没有预警、没有熔断、没有风控,数百万现货用户被直接“闷杀”,账户资金瞬间蒸发。
平台客服电话被打爆,办公室里挤满维权的散户,有人拍桌怒吼,有人瘫坐痛哭。这场事故,让散户彻底看清现货的软肋,也让796一夜爆红。
短短一个月,796的成交量暴涨10倍,成了熊市里唯一的赢家。
徐明星和李林彻底坐不住了,他们清楚,衍生品才是真正的利润印钞机。
火币火速上线BitVC期货,OKCoin连夜推出合约板块,连同BTCC一起,和796打响了毫无底线的期货大战。
手续费从0.1%杀到0.03%,近乎免费抢用户;杠杆从5倍加到20倍,私下还给大户开放30倍配资;平台更是悄悄“插针”、延迟成交、定点爆仓,默默吃掉散户的保证金。
2014年5月,五大平台曾联合声明暂停杠杆业务,可短短一个月,高杠杆全面重启。在暴利面前,没人愿意踩下刹车。
796成了这场内卷的第一个祭品。
2014年11月3日晚,796突然全平台瘫痪,无法登录、无法下单、无法提现,用户资金被牢牢锁在平台里。创始团队连夜抢修却无力回天,三天后重新开放,交易量归零、信任崩塌,曾经的期货龙头,短短数周就销声匿迹。
796的死亡是最直白的预警:无风控的高杠杆,就是吞钱的黑洞,可此时的市场早已被赌性裹挟,没人在意这个警示。
期货战场杀得头破血流的同时,山寨币与ICO的赛道,掀起了更疯狂的造富泡沫,也滋生了最恶劣的乱象。
比特币、莱特币早已被三巨头牢牢垄断,小平台根本没有突围机会,前阿里安全工程师张寿松,很快找准了自己的路——放开上币审核,专攻长尾山寨币。只要项目方缴纳一笔上币费,聚币网统统放行。
2017年IC0热潮来袭,聚币。
上百种山寨币扎堆上线,项目方和平台分成,开盘拉盘暴涨十倍、百倍,吸引散户追高后悄悄砸盘套现,留下一地鸡毛。散户们从不看白皮书,只听所谓的内幕消息,哪怕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币,也敢砸进全部身家。
聚币网靠着这套玩法,2017年单日交易量短暂登顶全球第一,累计服务2300万用户,成了山寨币赛道的造富工厂,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割韭菜大本营。
几乎同时,云币网把“意见领袖割韭菜”玩到了极致。
早期比特币布道者李笑来持股25%,自带百万粉丝流量,云币网不仅是国内首个上线以太坊的平台,更成了IC0项目的首选站台方。
2017年,一个又一个ICO项目在云币网上线,开盘即暴涨,百倍币、千倍币的神话传遍全网。
聚币、云币带头疯狂,元宝网、比特时代等小平台纷纷跟风,平台币、山寨币、IC0代币泛滥成灾。整个市场变成了赌场,劣币驱逐良币,真正做技术的项目被淹没。
期货与山寨币的疯狂,彻底带偏了整个行业,从三巨头到小平台,所有潜规则都摆上了台面,乱象触目惊心。
彼时的火币、OKCoin全面开放融资融币,用户用一倍本金就能借5到10倍资金炒币也就是杠杆玩法,相当于官方配资,利息高得惊人;场外配资第三方公司最高开放50倍杠杆,日息1%,借10万一天利息就要1000元,无数散户借高利贷炒币,行情反转便瞬间负债累累。
为了抢占“全球交易量第一”的名头,所有平台都在疯狂刷量。
机器人对敲交易,真实交易量1亿能刷成100亿,盘口挂单全是假单,制造流动性充足的假象,媒体报道的交易量数据,水分大到毫无参考价值。行业里公开的秘密是:中国交易所的真实交易量,只有对外宣称的百分之一。
而彼时,所有交易所都没有第三方资金存管,用户的人民币、加密货币,全部存在创始人的私人银行卡、私人钱包里。平台随意挪用用户资金炒币、投资、挥霍,小平台随时卷款跑路,2016到2017年,上百家小交易所突然关停,创始人失联,用户资产全部打水漂。
没有监管、没有保险,用户的资产安全,全靠创始人的良心。
同样,彼时的交易所没有实名认证,充值全靠私人转账,赌资、赃款、黑钱通过交易所快速洗白,地下钱庄利用加密货币跨境转移资金,逃避外汇监管。
黑客攻击频发,比特儿冷钱包被盗7170枚比特币,平台勉强兜底;小平台被黑客攻破后,直接跑路让用户买单,私钥保管混乱、内部员工监守自盗的案例屡见不鲜。
2017年上半年,中国交易所的疯狂达到顶点:全球90%以上的比特币交易量来自中国,ICO项目一夜募资上亿,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炒币暴富。
2017年6月,北京的夏天闷热得让人窒息。交易所的办公室里依旧是彻夜狂欢的氛围,刷量的机器人不停运转,ICO项目的上币申请排成长队,期货杠杆的爆仓声被牛市的喧嚣掩盖。
没人愿意相信,这场持续四年的野蛮生长,即将迎来终局。
2017年9月4日,七部委联合发布的一纸公告,会让所有疯狂戛然而止,让境内交易所的黄金时代,彻底落幕。
04 九四监管与境内交易的第一次断舍离
2017年初,央行北京营管部、央行上海总部率先约谈火币、OKCoin、BTCC三家头部平台负责人,当面重申银发〔2013〕289号文的核心红线:比特币只是虚拟商品,绝非法定货币,金融机构绝不能涉足相关业务。
五天后,由央行、地方金融局组成的联合检查组,正式进驻三大平台现场办公。调取后台交易数据、逐笔核查资金流水、翻遍每一份用户协议:无牌开展类金融业务、违规融资融币放大杠杆、反洗钱制度完全空白、用户资金未做第三方存管……。
1月18日,央行官方通报检查结果,同时下达强制性整改指令:立即叫停所有融资融币业务、取消零手续费恢复交易收费、建立实名认证与反洗钱体系、限期落实用户资金第三方存管、杜绝虚假刷量。
这一刀下去,行业瞬间失血。
此前靠“零手续费+杠杆+刷量”堆出的比特币日成交量,从1360万枚的天文数字,短短一个月暴跌至12万枚,跌幅超过99%。
李林站在火币的大数据屏前,看着那条垂直下坠的曲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指尖微微发烫;徐明星连夜召开技术大会,下令关停所有杠杆接口,团队通宵修改系统代码;远在上海的李启元,第一时间按政策调整BTCC业务,收缩所有高风险模块。整个行业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监管的刀,是真的要落下来了。
但是在同一时间行业的另一面,ICO项目的上币申请依旧排着长队,山寨币的炒作热度不减,地下配资公司换了马甲继续揽客。
直到2017年9月4日下午3点,一则官方公告刷屏全网,整个币圈瞬间炸锅。
央行、中央网信办、工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七部委联合发文,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这就是让整个行业胆寒的“九四公告”。公告依据《人民银行法》《证券法》等多部法律法规,用最严厉的措辞,给境内加密货币交易下达了死刑判决。
图源:人民银行网站
代币发行融资,本质是未经批准的非法公开融资,涉嫌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即日起全部叫停;任何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币与加密货币兑换、代币之间兑换、定价、信息中介等一切相关服务;银行、支付机构必须全线切断资金通道,违规平台将被关闭网站、下架APP、吊销执照;已募资的项目必须限期清退资金。
这是从法律层面,在事实上终结了境内交易所业务。
消息传出的瞬间,全行业陷入死寂,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行业群消息999+刷屏,满屏都是“完了”“钱怎么办”的哀嚎;比特币、山寨币全线暴跌,几分钟内跌幅突破30%;交易所的客服系统瞬间被挤爆,电话、在线咨询全是用户要求提现、退币的请求,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林把公告全文打印出来,逐字逐句地看,指尖把纸张捏得发皱,沉默半小时后,只对团队说了一句:“执行,全部严格执行。”
徐明星反复核对公告里“法币兑换”“信息中介”的禁令范围,脸色凝重,立刻下令关停所有法币交易通道,启动用户资产清退;
李启元连夜召开全球会议,明确BTCC必须率先关停境内业务,用老牌平台的信誉守住用户的最后一道防线。
九四公告后的一周,是所有交易所的至暗时刻。
史无前例的用户挤兑潮爆发,比任何黑客攻击、行情暴跌都更可怕。
线上,提现申请每秒新增数千条,服务器几度濒临崩溃,技术人员三天三夜没合眼,死守通道不中断;
线下,大量用户聚集在平台办公楼下,举着手机情绪激动,要求当场提现,现场一度十分紧张;
客服小姑娘们被用户的指责与抱怨包围,一边红着眼眶道歉,一边手动审核每一笔提现,一天下来嗓子完全嘶哑;
财务人员对着疯狂跳动的银行流水,不停核对转账,私人账户的大额流动频繁触发银行风控,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9月底到10月初,BTCC、火币、OKCoin先后发布最终公告,一字一句都紧扣九四公告的政策要求:即日起,停止境内所有人民币与加密货币交易业务,有序完成用户资产清退。
那一刻,境内交易所的核心生命线被彻底切断。
从2011年上海民宅里的第一行代码,到2017年占据全球90%交易量的霸主,中国加密交易所的境内黄金时代,戛然而止。
境内业务清零,不是行业的终结,而是一场被迫的大迁徙。
所有平台都明白,留在境内只有死路一条,走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05 离岸暗生、疯魔幻灭与终极清零
2017年九四公告落地的第三个月,大陆的加密货币交易被一刀切叫停,可这群从互联网蛮荒里闯出来的创业者,似乎谁也没真正离场。
九四关停的只是境内的人民币交易,没关掉中国人炒币的瘾。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林和徐明星这两个老对手。
李林把火币的国内业务砍得干干净净,转头就在新加坡搭起了Huobi.Pro的架子。他这辈子做生意都求稳,当年做团购、做交易所都是步步为营,这次也一样——不碰违规的法币通道,只上USDT稳定币,大陆用户翻墙进来他不主动拦,也不公开招,像个守着摊子的掌柜,只求安安稳稳把海外的盘子稳住。他看着身边的团队一个个换上海外工牌,心里清楚,火币再也回不到北京望京SOHO的黄金时代了。
和李林的保守完全不同,徐明星压根没想着守摊子。九四的文件刚下来,他就把OKCoin改成了OKEx,一头扎进了合约期货的生意里。当年在国内,他就靠技术和高频交易跟李林较劲,现在没了境内监管的束缚,他直接把杠杆拉满,把运营中心放在监管宽松的马耳他。在他眼里,现货早就不赚钱了,只有合约、杠杆这些衍生品,才能让OKEx压过火币。
两人斗了五年,到了海外,依旧是一个守、一个攻,谁也不服谁。
就在李林守着现货底盘稳扎稳打、徐明星押上全身家豪赌合约赛道、两人死死咬住行业老二位置贴身肉搏的时候,一个从OKCoin核心圈层抽身出走的技术老兵,不动声色布局落子,悄悄做成了两大巨头都没摸到的全局棋局,
这个人叫赵长鹏。
论出身,赵长鹏是标准的海外技术派,根基远比圈内多数草根创业者扎实。
赵长鹏七十年代生于江苏,年少随家人移民加拿大,全程接受西式硬核工科教育,毕业后深耕全球顶级金融交易底层架构多年,先后供职于东京证券交易核心机房、彭博跨境交易系统团队,常年打磨高并发、零卡顿的撮合底层技术,实打实吃透传统金融核心交易逻辑,不是半路转行的圈内野路子。
2014年,加密行业萌芽崛起,他看准赛道风口回国入局,经何一牵线搭桥,正式加盟初代头部平台OKCoin,出任CTO,手握平台核心技术大权。
彼时,徐明星抓全局战略与资金管控、赵长鹏扛全栈交易系统与资产安全、何一统筹全域市场公关对外发声,三人牢牢绑定,拼成币圈早期含金量最高、执行力最强的“OK铁三角”,硬生生把OKCoin抬到和火币分庭抗礼的双寡头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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